唐朝诡事录13

“什么？”费鸡师立刻炸了“刚办完婚事就让人住那破亭子？你们安的什么心！”

　　老祭司却梗着脖子“这是老规矩！上一轮也是这般，若破了例，惹得河神不快……”

　　“不必多言。”苏无名打断他，目光落在望河亭，那亭子就在滩边，离渭水不过十步，孤零零的，风吹过亭柱时呜呜作响，确实不像个能住人的地方。

　　他看向白愫素“你若不愿，我便回绝了他们。”

　　白愫素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却清楚“无妨的，既然是规矩，便照做吧，三日而已。”

　　苏无名看着她眼里的体谅，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他转头对老者道“住可以，但我有条件。三日里，不许你们任何人靠近望河亭，包括你。”

　　老者迟疑了下，看了眼平静的河面，终是点了头“依你。”

　　白夫人这时跑了过来，手里拎着个包袱，塞到白愫素手里“里面有换的衣裳和被褥，还有些点心，你在亭子里莫怕，娘每日给你送吃的。”

　　白愫素抱着包袱，点了点头“娘放心。”

　　苏无名送她往望河亭走，滩上的百姓渐渐散了，李县令也带着衙役离开了，只剩费鸡师跟在后面，一路嘀嘀咕咕“这老东西肯定没安好心，望河亭离水那么近，万一晚上有什么动静……”

　　苏无名没作声，只是脚步放得慢了些。

　　望河亭不大，只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角落里还有一张积着些灰尘的单人塌。

　　白愫素放下包袱，转身对着苏无名福了福身“苏县尉，今日多谢你。”

　　“我说过，不必谢。”苏无名看着亭外的渭水，水色已渐渐变清“这三日你在这儿安心住下，若有任何动静，就往岸上喊，我会让人在附近守着。”

　　他顿了顿，又道“那上一轮娶亲的汉子，你可知晓他的姓名？或是住在哪里？”

　　白愫素愣了愣，摇摇头“我……我不太清楚。只听爹娘提过一句，是个外乡来的货郎，当年也是临时应下的婚事。”

　　外乡货郎？苏无名眉峰微蹙，外乡人本就对栎阳县的规矩不熟。

　　“苏无名，别琢磨了，先让白姑娘歇着吧。”费鸡师推了推他“咱们先去查查那货郎的事，总比在这儿站着强。”

　　苏无名点头，又对白愫素道“锁好亭门，莫随便开门。”

　　白愫素应了声“好”，看着他和费鸡师下了亭阶，直到两人的身影转过柳树，才轻轻合上了亭门。

　　她靠在门板上，摸了摸腰间的鸾鸟纹锦带，指尖还能想起方才碰他手指时的温度，心里乱糟糟的，却又奇异地安定，至少，她活下来了。

　　而亭外，苏无名和费鸡师正往镇上走。

　　“你觉得那望河亭能住？”费鸡师低声问。

　　“住不住得，都得查。”苏无名目光沉了沉“那老祭司非要她住三日，要么是真信那荒唐规矩，要么……就是想借着这三日做些什么。还有那个外乡货郎，我总觉得他的死，和这祭典脱不了干系。”

　　风从渭水吹过来，带着些凉意。

　　苏无名抬头望了眼望河亭的方向，红嫁衣像根轻轻系着的线，一头连着亭里的人，一头牵着他心里的疑。

　　他知道，这三日，绝不会太平。

　　回到街上时，日头已斜斜沉向渭水尽头。

　　苏无名没回县衙，径直拉着费鸡师往老码头走，他记着前日瞧见的那片发黑的水域，总觉得与祭典的事脱不开干系。

　　老码头荒了些年头，岸边的石阶被水蚀得坑坑洼洼，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费鸡师踩着石阶往下探了探，又缩回来“水凉得刺骨，这时候下水怕是要冻出病来。”

　　苏无名没动，只蹲在岸边盯着水面。

　　那片发黑的水域比前日更明显了些，像块脏布沉在水里，隐约还能瞧见水底有东西在晃，不是鱼，倒像是些枯枝败叶，却又比枯枝败叶沉得更稳。

　　“你看那是什么？”苏无名指着水面下一块凸起的黑影。

　　费鸡师眯着眼瞅了半天“瞧着像块石头？不对……”他忽然一拍大腿“是木桩！埋在泥里的木桩！”

　　苏无名点头，若只是木桩，水色不该黑得这般古怪。

　　他起身往码头旁的老茶馆走，茶馆掌柜是个白发老头，先前在滩上也跪过，该是知道些旧事。

　　“掌柜的，打听个事。”苏无名递过两个铜板“十五年前，有个外乡货郎在栎阳县娶了亲，后来暴毙了，您还记得吗？”

　　老掌柜捏着铜板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看他，又往门外望了望，才压低声音“苏县尉是为今日的事来的吧？那货郎的事，镇上老辈人都讳莫如深，也就我这把老骨头敢多嘴两句。”

　　他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光映着满脸皱纹“那货郎姓秦，当年是路过栎阳，恰逢河神祭，瞧着那姑娘可怜，就应了婚事。谁料刚到第十五日，就死在了渭水河里，他手里还捏着束刚摘的水蓼花。”

　　“水蓼花？”苏无名眉峰一挑，水蓼多生在污水边，花色暗红，那货郎总不能去找这东西吧？

　　“可不是嘛。”老掌柜叹了口气“那秦货郎死的头天夜里，我还瞧见他往老码头跑，手里拎着个布包，像是要去捞什么。这第二天，刚好应了那十五日，人就淹死在渭水河里，布包也不见了踪影。”

　　苏无名心里咯噔一下，老码头、布包、水蓼花，还有那片发黑的水域……莫非那秦货郎当年也发现了什么？

　　正琢磨着，忽然听得街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白夫人的哭喊。

　　苏无名猛地起身“是白府方向！”

　　两人拔腿往街上跑，刚转过街角，就见几个百姓慌慌张张往滩上跑，嘴里喊着“望河亭！望河亭那边出事了！”

　　苏无名心猛地沉了，白愫素还在亭里！

　　他拽着费鸡师往滩上冲，风里隐约传来铜铃响，是望河亭檐角挂的那串旧铃铛，平日里风一吹就叮当作响，此刻却响得急，像是在催命。

　　离望河亭还有数十步远，就见亭外围着几个面具汉子，正是白日里架着白愫素的那几个。

　　而亭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石桌上放着个摔碎的瓷碗，碗里的点心撒了一地，是白夫人给白愫素带的那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