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诡事录2（会员加更1）

他指着不远处的绸缎铺“就说那家锦绣坊，平时里挤满了人，大户人家的小姐要做新衣裳，小户人家的媳妇要扯布做被褥，掌柜的忙得脚不沾地。还有前头的酒楼，到了傍晚，靠窗的位置都得提前预定，炖的渭水鱼鲜得很，苏县尉有空，本官请你尝尝。”

“河神祭？”

费鸡师凑过来眼睛亮了亮“祭的哪路河神？需不需要童子药引？要是缺药材，我药篓子里倒是有几味能用上的。”

“老神仙莫瞎说！”李县令吓了一跳，忙摆手，脸色微微一僵，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掠过一丝不自然。

随即又笑道“就是咱县外那条渭水河的河伯，十五年才祭一次，求个河伯安澜，保咱这地方岁岁丰饶。哪用得着什么童子药引，都是些寻常供品罢了，规矩是老辈传下来的，苏县尉初来，不用费心这些，到时候跟着观礼就行。”

他怕费鸡师再问，连忙转了话头“苏县尉，您带来的东西，我让小吏先搬到西跨院去？省得您多跑一趟。”

说着就喊来两个候在一旁的小吏“快，把苏县尉的东西小心搬到西跨院，轻拿轻放，可别磕着碰着！”

苏无名没接话，他想起离京时，樱桃塞给他的那包腌梅子说“卢凌风到了云鼎县安稳了，我就跟喜君来瞧你，这梅子酸，你拿着路上和费鸡师解乏”。

那时裴喜君还在一旁红着眼圈，把画好的长安街景塞给他，画轴用锦缎裹着说“义兄要是想京城了，就看看画，这上头有咱们几人常去的那家茶馆”。

“想啥呢？”费鸡师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李县令跟你说话呢。”

苏无名回过神，见李县令正关切地看着他“苏县尉是不是累了？也是，从长安过来赶路不易，咱这就去西跨院歇息？”

“劳李县令挂心了。”苏无名歉然一笑，轻轻应了声“我们这就走吧。”

马车拐进县衙西跨院时，就见院门是两扇朱漆木门，虽不算厚重，却也光亮，门楣上还挂着个小小的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院里那棵老槐树虽枝桠歪扭，却枝繁叶茂，浓绿的树冠遮了小半个院子，树下竟还砌着半圈青石凳，凳面打磨得光滑。

正屋是三间青砖瓦房，窗纸白净得像雪，阳光透过窗纸照进去，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檐下挂着两盏新糊的灯笼，红绸面，上头还绣着简单的祥云纹，廊下甚至摆着两盆开得正好的秋菊，花瓣上还沾着露水，瞧着比寻常县尉住处精致不少。

费鸡师眼睛瞪得溜圆，围着院子转了半圈，又伸手摸了摸廊下的柱子，咂嘴道“好家伙！这地方竟有几分赶上长安的宅院了！你瞧这柱子，都没虫蛀，漆也刷得匀净，还有这窗纸，竟是双层的，冬天准保不进风！”

说完费鸡师呵呵一笑“苏无名，我老费跟着你，算是享福来了！”

李县令在一旁笑道“老神仙满意就好。这院子原是前几任县尉住的，我想着苏县尉是从长安来的，怕委屈了您，特意让人重新收拾了一遍，柱子补了漆，窗纸换了新的，连床底下都扫得干干净净。”

他又指了指东厢房“那间是给老神仙预备的，里头也收拾好了，药篓子要是没地方放，墙角有个木架，您尽管用。”

苏无名靠在门框上，看着夕阳把院子染成暖黄，檐下灯笼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槐树叶的影子像碎墨般洒在青砖地上，这栎阳县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刮人。

只是不知卢凌风到了云鼎县，住处是否也这般妥当，他们三人是否也这般顺当。

“苏无名！”

费鸡师忽然喊他，蹲在墙角指着泥土“快来！这墙角有两株野黄芪，根须看着还挺壮，挖了晚上给你炖鸡汤！”

他笑着应了，提步走过去，李县令也跟着笑“苏县尉要是爱吃野味，明儿我让人去渭水边打几条鱼来，那渭水鱼可是咱这儿的特产，刺少肉嫩，炖着吃最鲜！”

苏无名蹲下身，帮着费鸡师扶着黄芪的茎秆，轻声道“多谢李县令，只是不必麻烦了。”

李县令却摆手“不麻烦不麻烦！苏县尉初来乍到，本官理当尽地主之谊。更何况日后我们还一起共事。再说了，后日就是河神祭，趁这两日清闲，也该让苏县尉尝尝咱栎阳县的好东西。”

苏无名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是真切的热络，便点了点头“那便麻烦李县令了。”

李县令顿时笑开了“不麻烦，不麻烦！那我就先回去了，让下人把鱼送来，苏县尉您先歇着，有啥需要的，尽管跟本官说！”

说着又叮嘱了几句“缺啥少啥别客气”才带着人离开了。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费鸡师挖黄芪的“沙沙”声，还有风吹过槐树叶的“哗哗”声。

苏无名看着李县令远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黄芪的叶子，心里却隐隐觉得奇怪。

这位李县令太过热络了些，尤其是提到河神祭时，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让他不得不起疑心。

西跨院的夜来得比长安早。

费鸡师蹲在小厨房里支起了陶罐，里头的鸡汤咕嘟着冒热气，野黄芪的药香混着鸡肉的鲜气漫开来，倒把院子里的冷清驱散了些。

苏无名坐在阶上翻着李县令送来的县志，纸页泛黄发脆，翻到“河神祭”那一页时，墨迹浓得像是浸了水。

上面只草草记着“每十五年秋分后三日，献供品于渭水畔，祈河伯安澜”，再往下便是模糊的“旧例”二字，之后便再无细说。

“咚——咚——”

远处忽然传来两下沉闷的鼓声，像是从城根下的河伯庙方向来的。

费鸡师往灶里添了把柴，抬头瞥了眼天色“这时候敲鼓？不是说后日才祭河神吗？”

苏无名合了县志。

那鼓声敲得古怪，不似报时，倒像是某种信号，敲了几下便没了声息，只剩风刮过老槐树的枝桠，沙沙响得让人心里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