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胜寒他们住的家属院是个四四方方的小庭院。
高胜寒开门时，顾小希瞥见他家门口的鞋架上，摆着双小小的粉色棉拖，旁边是双男士军靴，鞋边擦得锃亮。
高胜寒弯腰拿了双干净的拖鞋“新的，没穿过。”
顾小希换了鞋，往屋里看了看。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张蓝妞的画。
画里是三个歪歪扭扭的人，旁边写着“爸爸、蓝妞、顾老师”，字迹稚嫩，却涂得五颜六色。
“你随便坐，我去买菜。”高胜寒忽然开口，手又往口袋里摸钥匙“家里没什么菜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顾小希站起来。
高胜寒愣了愣，点了点头。
两人轻手轻脚地带上门，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彼此的脚步声，在安静里轻轻响着。
楼下的菜市场正是热闹的时候，高胜寒站在卖鸡翅的摊位前，笨拙地挑着“要那种肥点的，烤着香。”
顾小希站在旁边，看着他指尖捏着鸡翅比对，眉头微微皱着，像在研究战术，忍不住笑了“我来挑吧，我知道哪种适合烤。”
他点点头，站在旁边看着她弯腰挑拣，阳光落在她发梢，有根碎发垂下来。
他伸手想帮她拂开，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回来，悄悄插进了口袋里。
“还要买点番茄吗？”顾小希转头问他，手里拿着几个红彤彤的番茄“蓝妞喜欢拌米饭吃。”
“要。”高胜寒赶紧点头，声音有点哑“再买点她爱吃的草莓。”
两人在菜市场里慢慢逛着，高胜寒拎着菜跟在后面，偶尔应一声，却总忍不住看她。
她弯腰挑菜时，阳光落在她脸上，软得像刚才琴房里的琴声。
他忽然觉得，蓝妞说的“请顾老师回家”，是个再好不过的主意。
买完菜往回走时，顾小希手里拎着袋草莓，鲜红的果子沾着点晶莹的水珠，高胜寒拎着其它菜跟在后面。
“蓝妞画的那幅画，”顾小希忽然转头，阳光落在她眼里，亮闪闪的“是她什么时候画的？”
高胜寒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墙上那幅，喉结动了动“上周吧，她放学回来就躲在屋里画，画完非要贴墙上，说……说缺了顾老师就不完整。”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低了下去，没敢看她。
顾小希笑了，眼尾弯出浅弧“蓝妞有心了。”
她顿了顿，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平时……没听蓝妞提起过她妈妈，她妈妈……”
高胜寒的脚步猛地顿住，拎着菜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胡茬的阴影拓得更重了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开口“她妈妈在她两岁的时候，出车祸走了。”
顾小希的心轻轻一沉，下意识道“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事。”高胜寒摇摇头，往前走了两步，声音还是沉的“蓝妞记事晚，对她妈妈没什么印象，平时也不闹着要，就是偶尔画全家福，会对着空白的地方愣半天，问我妈妈长什么样。”
他抬手摸了摸鼻尖，像是想掩饰什么“我嘴笨，也说不清楚。”
顾小希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跟在他身边，看着他宽厚的背影。
忽然懂了蓝妞那份格外的懂事，不是天生的，是跟着爸爸，在无数个没妈妈的日子里，慢慢熬出来的。
走到家属院门口，李奶奶家的窗户开着，隐约能听见动画片的声音。
蓝妞大概还在跟着屏幕里的角色嚷嚷，说不定手里还攥着李奶奶给的糖。
高胜寒走在前面替她挡开了半开的铁门。
顾小希跟着上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胳膊，两人都顿了顿，又各自移开目光。
高胜寒掏钥匙开门时，顾小希瞥见他耳后沾着片小小的树叶，该是刚才在菜市场外蹭到的。
她没出声，只等他推门时，悄悄抬手替他拂了下去。
指尖擦过他耳尖时，他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下，钥匙“哐当”一声掉在玄关的脚垫上。
两人同时弯腰，手指撞在一处，又都像被烫着似的缩回。
还是顾小希反应快些，捡起钥匙递给他，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门开了。”
屋里比刚才亮堂些，夕阳从阳台斜照进来，给沙发上的靠垫镀了层金边。
高胜寒把菜拎进厨房，转身时见顾小希正站在客厅中央，目光落在墙上那幅画上。
蓝妞画的三个人，被夕阳照得颜色更艳了，“顾老师”那三个字旁边，还被用蜡笔涂了圈小小的粉色光晕。
“我去处理鸡翅。”高胜寒忽然开口，打破了安静“你……随便坐，冰箱里有汽水。”
顾小希“嗯”了一声，却没动，直到听见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才走到画前，指尖轻轻碰了碰画里“顾老师”的辫子。
蓝妞给画的辫子歪歪扭扭，却扎了个和早上她给蓝妞梳的一样的蝴蝶结。
厨房这边，高胜寒正对着水槽里的鸡翅发呆。
自来水哗哗地流，他却没心思洗，满脑子都是刚才顾小希替他拂树叶的样子，耳尖好像还留着她碰过的温度。
他抬手摸了摸耳尖，烫得很，像基地夏天的训练场。
“爸爸！顾老师！”门忽然被推开，蓝妞举着颗糖冲进来，小鞋子在地板上踩得哒哒响“李奶奶说你们回来啦！鸡翅做好了吗？”
顾小希转头笑“刚回来呢，你爸爸正给你洗鸡翅。”
蓝妞立刻扑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看“爸爸加油！要多放蜂蜜！”
高胜寒被女儿吵得回了神，咳了声“知道了，去跟顾老师玩吧。”
蓝妞却不肯走，拉着顾小希的手往厨房拽“顾老师你来看！爸爸切番茄会切到手！上次就切了个口子！”
顾小希跟着过去，见高胜寒正笨拙地拿菜刀，番茄在砧板上滚来滚去，他攥着刀的手紧得发白。
她忍不住笑了，从他手里拿过刀“我来吧，你处理鸡翅。”
刀刃落在番茄上，“咔嚓”一声脆响，红色的汁液漫出来，她切得又快又匀。
高胜寒站在旁边看，见她指尖灵活地捏着刀柄，手腕轻轻一翻就是一片，比他在训练场上拆枪还利落。
“爸爸你看！顾老师厉害吧！”蓝妞在旁边拍着小手。
高胜寒没说话，只看着顾小希的侧脸，夕阳落在她睫毛上，像落了层金粉。
他忽然觉得，这厨房好像太小了，又好像……刚刚好，刚好能装下灶台的烟火，女儿的吵闹，还有她低头切菜时，软乎乎的影子。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