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34

殿内的烛火映得婉柔的脸忽明忽暗。

她攥着锦被的指尖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方才那片刻的恍惚被一股更深的羞耻与恐惧冲散，她怎能生出那样荒唐的念头？

终究是按捺不住，婉柔猛地掀开锦被。

被子滑落的瞬间，她才惊觉浑身的酸痛，像是被拆开了重组一般，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筋骨，那是前夜被过度折腾留下的痕迹。

她踉跄着下床，脚刚触到冰凉的地面，便一阵发软，若非及时扶住床沿，怕是早已跌坐在地。

扶着雕花床沿的手不住发抖，腕间的青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愈发刺目。

婉柔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直身子，随即“咚”地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冰凉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她骨头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皇上……”她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刚一开口便带上了哭腔。

抬起头时，脸色已是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唯有眼底的红痕昭示着她的崩溃“求皇上……赐妾一死。”

乾隆握着书卷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颤抖的肩头。

她跪得笔直，却难掩身子的虚软，单薄的寝衣下，隐约能看见肩头交错的红痕，那是他失控的证明。

他放下书卷，语气听不出喜怒“为何求死？”

“妾……妾罪该万死。”婉柔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敢看他，只能死死盯着地面的纹路，声音里满是绝望“妾出身卑贱，本是五阿哥身边的人，却……却做出这等悖逆伦常之事，玷污了龙体，也辱没了五阿哥，唯有一死，才能洗刷这滔天罪孽。”

她说着，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额角瞬间红了一片。

“求皇上开恩，赐妾全尸，便是对妾最大的恩典了。”

乾隆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背影，那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偏要摆出决绝的姿态。

他想起她在他怀里辗转承欢的模样，想起她含混着唤他名字时的软媚，再看此刻这副只求速死的决绝，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烦躁。

“悖逆伦常？”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前夜之事，是酒后神志不清，算不得你的错。”

“不……不是的！”婉柔猛地抬头，泪水糊了满脸，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明“妾……是妾主动了，是妾错认了人，是妾不知廉耻……”

那些不堪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滚，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皇上，您杀了妾吧，否则……否则妾日后还有何面目见五阿哥？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提到永琪，乾隆的眼神冷了几分。

他站起身，走到婉柔面前，明黄的袍角扫过她的发顶。

俯身时，他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蔷薇香，混着药味，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怜惜。

“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他的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幽暗“你死了，永琪便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死了，那荒唐的一夜，就能凭空消失？”

婉柔被他问得一噎，眼泪流得更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朕偏不让你死。”乾隆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帝王的霸道“你是朕的人了，你的命，从那夜起，就由朕说了算。”

他松开手，看着她瘫软在地的模样，心头那点烦躁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

他转身回到桌前坐下，重新拿起书卷，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起来吧，地上凉，仔细伤了身子。”

婉柔跪在地上，浑身脱力，只觉得天旋地转。

帝王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她魂飞魄散，他不让她死，却要将她困在这耻辱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提醒着她那夜的荒唐。

金砖的寒意透过薄薄的寝衣渗进来，冻得她骨头生疼，可她却一动也不动，只是伏在地上，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再也飞不出去了。

养心殿前殿的窗棂半开着，风卷着殿外的槐花香漫进来，却吹不散乾隆眉宇间的沉凝。

他指尖捏着那份刚呈上来的密报，纸张边缘被捻得发皱，上面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映出小燕子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小燕子……”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指尖却猛地收紧，将密报攥出几道深痕。

原来那日婉柔身上的异样，不是偶然，竟是这丫头动了手脚。

想找侍卫玷污婉柔，让她身败名裂，好让永琪彻底厌弃她，好狠毒的心思，偏生裹在一副天真烂漫的皮囊里。

乾隆想起永琪这些年对小燕子的纵容，又想起他看向婉柔时那藏不住的温柔，心里渐渐明了。

大约是永琪对婉柔太过上心，嘘寒问暖从未断过，才让小燕子那个神经大条的丫头终于回过神来。

原来自己喜欢的人心里装着别人，醋意翻涌，便忍不住要毁了那个“别人”。

他忽然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寒意。还好，阴差阳错。

若那日真如小燕子所愿，闯进帐里的是两个粗鄙的侍卫，以婉柔那刚烈性子，怕是不等天亮就已寻了短见。

他想起婉柔跪在地上求他赐死时的模样，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那样的人，怎么受得了那样的屈辱？

若是别人……他不敢再想下去。那样干净温婉的一个人，若是落进宵小之辈手里，怕是早已成了宫墙下的一抔黄土，红颜早逝，徒留一声叹息。

只是谁也没算到，阴差阳错之下，他竟闯入了婉柔的帐中，而他……顺水推舟，成了这场闹剧里唯一的“受益者”。

乾隆放下密报，靠在铺着软垫的宝座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若是那日真如小燕子所愿，婉柔被侍卫玷污，以永琪的性子，多半会为了颜面将她送走，或是干脆让她“病逝”。

那样的话，就不会有如今这日日相伴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