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23

不知睡了多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像是有无数只麻雀骤然炸开，将婉柔从混沌的梦中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天光已透进窗纸，带着几分刺眼的亮。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就听到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泼辣的女声在院里大喊，那声音像淬了火的石子，砸得人耳膜发疼“那个狐媚子呢？本格格都来了，她居然不出来跪拜！”

　　是小燕子的声音。婉柔心头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忙披了件月白色的外衣坐起身。

　　衣襟都来不及系好，就听院中小太监周元和自己的贴身丫头采薇带着哭腔回话，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回格格，我们姑娘身体不适，五阿哥特意吩咐了让她好生休息呢。”

　　“身体不适？”小燕子显然不信，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还夹杂着跺脚的声响“昨天我都看到她在御花园里活蹦乱跳的，跟永琪腻歪在一起，今天本格格来了，她就不舒服？还不出来拜见？我看她是存心给本格格一个……一个那什么威风！”

　　旁边传来紫薇温温柔柔的声音，像春日里的溪水，显然是想劝和“小燕子，那叫下马威。不过我看婉柔姑娘知书达理，温柔善良，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她应该是真的不舒服，你就别为难她了。”

　　“紫薇！”小燕子听了立刻不高兴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意“你怎么回事儿？你是我小燕子的结拜姐妹，怎么帮着那个狐媚子说话呢！胳膊肘往外拐啊你！”

　　紫薇被她说得一怔，脸上闪过一丝委屈，连忙想解释“小燕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算了算了！”小燕子却不耐烦地摇手晃脑打断她，像是施舍一般“看在你是我结拜姐妹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这么多了！”

　　说罢，她又转向跪在地上的周元和采薇，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声音更厉了，像鞭子抽在地上“你们那个狐媚子主子在哪个屋？让她给我出来！别躲在里面装死！”

　　周元和采薇吓得把头死死磕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几乎要嵌进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格格饶命！主子真的身子不适，实在起不来啊！求格格开恩啊！”

　　院外的吵闹声越来越大，小燕子的怒骂，紫薇的劝说，下人的哭求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搅得整个偏殿不得安宁。

　　婉柔躺在榻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妩媚的笑，那笑意里藏着几分玩味与算计，眼波流转间尽是了然。

　　这小燕子，还真是够折腾的。

　　她指尖轻轻划过锦被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样，心里暗暗思忖，不知道等会儿她彻底发疯。

　　永琪回来看到接下来的戏码，会是怎样一副表情？是震怒，是心疼，还是会为了维护那所谓的“兄妹情分”而左右为难？

　　光是想想，就觉得有趣得很。

　　她掀开被子想要起身，双腿却软得发颤，昨夜被永琪折腾留下的酸痛顺着骨头缝儿往外钻，让她忍不住轻轻蹙了蹙眉。

　　她扶着榻沿慢慢坐起，乌黑的发丝披散在肩头，衬得肌肤愈发莹白。

　　望向紧闭的房门，门板上的雕花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外面小燕子的叫嚷声越来越急躁，像一把钝刀在来回磨着人的神经。

　　婉柔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那点妩媚的笑意瞬间敛去——这深宫之中，果然片刻不得安宁。

　　也好，越是不宁，才越容易乱中取利。

　　她抬手理了理微敞的衣襟，故意让颈间那几道暧昧的红痕若隐若现，随后又躺回榻上，闭上眼，只等那扇门被撞开的瞬间。

　　门外小燕子被周元和采薇的阻拦惹得怒火中烧，像被点燃的炮仗。

　　脚下那双绣着金线的花盆底鞋猛地踹向周元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跪着的周元“哎哟”一声痛呼，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混账奴才！”她厉声呵斥，眼中满是戾气，像要吃人“本格格想干什么，还需要你来教吗？你们不肯说，那本格格就自己一间间找！我倒要看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

　　说罢，她当真提着裙摆，在偏殿的院落里一间间房舍查探起来。

　　雕花窗棂被她粗暴地推开，“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屋内的陈设被她随手拨弄，瓷器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吓得几个洒扫的小宫女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采薇慌忙扑过去扶起周元，看着他歪向一侧的肩膀，那里估计已经泛起一片青紫，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周公公，这可怎么办呀？姑娘还在里面……”

　　周元捂着被踹得生疼的肩膀，额角渗出冷汗，疼得龇牙咧嘴，却强撑着道“别慌。你先想法子拦住她，拖延片刻，我这就去养心殿找五阿哥。”

　　他知道此刻耽误不得，婉柔姑娘是五阿哥心尖上的人，若是真被小燕子冲撞了，他们这些奴才怕是性命难保，连骨头都剩不下。

　　采薇含泪点头，望着周元踉跄着小跑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眼小燕子在院中横冲直撞的嚣张背影，原本因恐惧而发抖的身子忽然定住了。

　　她自姑娘入宫就一直侍奉在姑娘身边，姑娘平日里待她极好，冬日里会把暖炉塞给她焐手，夏日里会悄悄赏她冰镇的酸梅汤，还教她认字。

　　这份恩情，她不能不报。

　　采薇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眼中的怯懦被一股执拗取代，像风中的野草，看似柔弱却有韧性。

　　当小燕子抬脚要往婉柔的卧房走去时，她猛地冲过去，张开双臂拦在门前，像一只护崽的母鸟，声音虽抖却带着几分坚定“格格！我们姑娘真的身子不适，连起身都难，求您不要进去打扰她！要罚就罚奴才吧！”

　　“滚开！”小燕子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激怒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扬手就给了采薇两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