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13

“我对你如何，你心里该有数。”永琪皱着眉，声音陡然提了几分，目光扫过小燕子时带着明显的不悦“婉柔知书达理，温柔体贴，哪像你口中那般不堪。”

　　小燕子气鼓鼓地瞪着婉柔，又猛地转头看向永琪，脸颊涨得通红“她如果不是，那为什么你总护着她反过来数落我，她不就是个小小的宫女吗？凭什么占着你的心思！”

　　“够了！”永琪烦躁地挥了挥手，显然不想再与她争执，伸手攥住婉柔的手腕“我们进舱里去。”

　　婉柔被他拉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眼角的余光瞥见小燕子还在原地跳脚，心里有些好笑，这小燕子还真有趣，第一次遇到这么给力的助攻呢。

　　船夫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见小燕子气得在船板上直蹦，慌忙上前两步，弓着身子劝道“格格息怒，格格息怒啊！这船在湖面上漂着，可得当心脚下，万一……万一摔着了可怎么好！”

　　小燕子像头被惹急的小兽，哪里听得进船夫的半句劝。

　　她几步跨过来，胳膊一抡就把永琪和婉柔往两边搡开，硬生生挤在中间，唾沫星子随着骂声溅出来，指尖几乎戳到婉柔鼻尖上“你个狐狸变得妖精！我让你勾引永琪，看我今天不撕烂你这张装模作样的脸！”

　　婉柔被她眼里的凶光吓得浑身发颤，脸色白得像宣纸，原本泛着红晕的脸颊此刻只剩惊惶，双手死死攥着袖口，指腹都掐进了皮肉里，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哆嗦。

　　她这副怯懦模样，在小燕子看来反倒像是挑衅，火气“噌”地窜得更高。

　　“我让你装！”小燕子在狭窄的船板上使劲蹦跶起来，本就晃悠的画舫顿时像被抛进浪里，左右剧烈摇摆，舱边的木栏“咯吱”作响，溅起的湖水打湿了众人的衣摆。

　　婉柔脚下一滑，身子像断线的风筝般往侧边倒去，她慌忙伸出手，想抓住近旁的物体，却连指尖都没碰到。

　　就在这时，小燕子带着气劲的手狠狠推在了她的肩膀上，那力道又猛又急，婉柔本就失衡的身子再也撑不住，“啊”地一声短促惊呼，整个人越过船舷，“扑通”一声栽进了湖里。

　　冰冷的湖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呛得她猛地咳嗽，水却顺着口鼻往肺里灌。

　　眼前一片模糊的青绿色，耳边是“嗡嗡”的水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求生的本能让她胡乱挥舞着手脚，却只抓到一把把冰凉的湖水。

　　永琪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压根没料到小燕子会动手，更没料到会是这般狠厉。

　　几乎是婉柔落水的瞬间，他下意识的狠狠瞪了小燕子一眼，连外袍都没有脱，纵身一跃就跳进了湖里。

　　“噗通”一声巨响，水花溅得老高。湖水刺骨的凉，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袍，可他顾不上半分寒意，凭着极好的水性，在浑浊的水里快速搜寻着。

　　看见不远处那个挣扎着往下沉的身影，他心头一紧，手脚并用地游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婉柔冰凉的手腕。

　　船板上早已乱作一团，船夫和紫薇都被这变故惊得魂飞魄散，紫薇尖叫一声，抓着船栏急得直跺脚“快！快救人啊！”

　　船夫也反应过来，慌忙朝周围的奴才嘶吼“还愣着干什么？快下去救人啊！”

　　湖面上顿时乱作一团，紫薇趴在船边望着水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又气又急地朝着小燕子喊“小燕子！你怎么能动手推人！这要是出了人命可怎么办啊！”

　　小燕子站在船边，看着水里翻腾的人影，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脸的惊慌失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仿佛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刚被拖拽上岸，婉柔便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喉间像是卡着冰碴，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刺骨的凉，带着凉意的湖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湿透的衣襟上。

　　她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单薄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手指死死抠着石板的缝隙，指节泛白，却依旧挡不住那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意识在昏沉中浮沉，眼前一会儿是永琪焦急的脸，一会儿又是湖水深处的一片漆黑，嘴里只能无意识地溢出细碎的呻吟。

　　永琪接过奴才慌忙递来的披风，他三两下将婉柔裹了个严实，连头顶都罩得密不透风。

　　他自己身上的锦袍还在往下淌水，湿冷的布料紧贴着脊背，春风一吹便激起一片寒颤，可他连眼角都没往自己身上瞥一下，只蹲下身将裹在披风里的人紧紧搂进怀里。

　　他用自己同样冰凉的手掌按住她后颈，拇指来回摩挲着那片冻得发僵的肌肤，又腾出一只手捂住她露在外面的脚踝，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焐热那片冰凉。

　　“爷……好冷……”婉柔的声音从披风里钻出来，细得像游丝，每个字都打着颤，尾音被冻得发飘，带着点无意识的依赖。

　　“不怕，婉柔，爷这就带你回寝宫。”永琪低头，鼻尖蹭过她裹着披风的发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错辨的疼惜“马上就不冷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将披风的边角又往她颈间掖了掖，确保没有一丝风能钻进去。

　　“去！”他扬声对身后的奴才厉喝，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哑“立刻去请太医，让他带着最好的驱寒药材，一刻钟内必须到我寝宫外候着！若是耽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

　　奴才们哪敢怠慢，连滚带爬地领命去了。永琪不再耽搁，小心翼翼地将婉柔打横抱起。

　　她轻得像一片被雨水打透的花瓣，在他怀里微微瑟缩着，头无意识地往他胸口蹭了蹭，鼻尖抵着他湿透的衣襟，呼吸间都是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湖水的潮气。

　　他抱着她大步往岸边的马车走去，湿衣在风里猎猎作响，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经过小燕子身边时，他连脚步都没顿一下，只侧过头，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斥责，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冷得能冻裂人的骨头。

　　小燕子刚到嘴边的辩解瞬间堵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