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妙被两个戴面具的族人架着胳膊,后背抵着冰冷的祭台边缘,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
她反而冷静了些,想起祭司刚才的话,他们要的不是一个随便的祭品,是一个自愿站上祭台的圣女。
齐妙挣扎着抬眼,目光撞向面具后那双泛着绿光的眼,声音带着被勒出的颤,却透着股犟劲“你刚说要自愿献祭才算数。”
大祭司握着法杖的手顿了顿,银饰在烛光下晃出细碎的冷光。
“我要是不愿意呢?”齐妙扯了扯嘴角,哪怕手腕被锁链勒得发红,眼神却没软“强拉硬拽把我架上去,这诅咒照样解不了,你们族人该活不过三十,还是活不过三十。”
这话像根针,戳中了大祭司的软肋。她沉默了片刻,面具下的呼吸粗重了些,再开口时,声音里的笃定淡了几分“圣女,何必跟族人置气?”
“是你们先跟我置气的。”齐妙梗着脖子“敲晕我,把我绑到这鬼地方,凭什么还指望我乖乖听话?”
大祭司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挥了挥手。架着齐妙的族人松了手,往后退了两步。
她转身走向祭台后,弯腰从一个嵌在石壁里的暗格中取出个东西,用布包着,层层打开。
烛光落在那东西上,是块龙眼大小的石胆,通体透亮,泛着淡淡的蓝,里面像是有水在流动,隐隐能看到细碎的光点,一看就不是凡物。
齐妙愣了愣,不明白她拿这东西出来做什么。
大祭司捧着石胆走过来,将它递到齐妙面前,声音比刚才软了些,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用它跟你换。”
齐妙没接,只皱着眉看她。
“你可知这是什么?”大祭司指尖摩挲着石胆表面“这是‘鲛人泪’,也叫石胆,是历任圣女用心头血养出来的,能解百毒,起死回生,更能……治眼疾。”
齐妙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眼疾?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黑瞎子,想到他总戴着的那副墨镜,想到他从不跟人提眼睛的事,却总在晴天时往阴凉处躲。
“你是说……”她声音发颤,指尖几乎要碰到石胆的边缘“这东西能治他的眼睛?”
“只要将石胆磨成粉,混着晨露服下,连天生的眼盲都能治好,何况是他那种被毒素侵蚀的眼疾。”大祭司看着她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那个戴墨镜的,不就是为了找这东西才来塔木陀的?我见过他,几年前他就来过一次,在沙漠里转了半个月,最终一无所获。”
齐妙怔住了。她从不知道黑瞎子来过塔木陀,更不知道他是为了找这石胆。
她只知道这里有他治眼睛的,没想到此时就摆在了她的面前让她选择。
大祭司将石胆往她面前又递了递“圣女,你看清楚了。你站上祭台,这石胆就是你的,你能救他的眼睛,也能救我们全族。”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点诱惑“等他眼睛好了,就能摘下那副碍事的墨镜,看你想让他看的一切。你难道不心动吗?”
齐妙看着石胆里流动的光点,又想起黑瞎子戴墨镜的样子。
心动,怎么会不心动呢?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摘下墨镜的样子,想象他清清楚楚地看着她,喊她“小丫头”时眼里的笑。
可……献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祭台旁那些扭曲的壁画。她要是死了,就算黑瞎子眼睛好了,又有什么用?
“我……”她张了张嘴,心里像被两股力量拉扯着,一边是能让黑瞎子重见光明的诱惑,一边是对他的不舍,还有对死亡的恐惧。
大祭司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又道“你若不愿意,这石胆就会永远埋在这祭堂里,他这辈子都别想治好眼睛。等他眼睛彻底瞎了,在墓里摸爬滚打,指不定哪天就死在哪里了,你忍心吗?”
这话像把钝刀,一下下割在齐妙心上。她攥着裙摆,指尖都要嵌进布料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
石胆在烛光下泛着蓝,亮得晃眼,像黑瞎子偶尔看向她时,眼里的光。
她该怎么办?
齐妙的目光在石胆上胶着了许久,指尖蜷缩又舒展,最终还是抬手接了过来。
石胆入手微凉,像握着块浸在溪水里的玉,透光看时,细碎的光点在里面缓缓流转,确实是件稀罕物。
她垂着眼,将石胆小心塞进裙摆侧边的小包里,那是这身圣女服自带的暗袋,绣着与壁画同源的蛇纹,正好能将石胆稳妥藏好。
“这才对。”大祭司见她收下,面具下的嘴角似是勾了勾“圣女终究是顾全族人的。”
齐妙没接话,只悄悄攥紧了暗袋的系带。她想,先应下来再说,等黑瞎子他们找到这里,总能想出办法,既能保住石胆,也能逃出去。
可这心思刚落,大祭司便像看穿了般,突然从袖中摸出个巴掌大的木盒。
盒子是深褐色的,边缘嵌着铜扣,看着陈旧又诡异,她抬手打开盒盖,一股腥甜的气味瞬间散开。
齐妙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看清盒中物时,胃里猛地一抽,是条蚕豆大小的虫子,通体漆黑,背上覆着细密的壳,身下的足肢像极了蜈蚣,正蜷缩在盒底,时不时蠕动一下,看着格外丑陋。
“这是牵心虫。”大祭司托着木盒,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件寻常物“能顺着血脉钻进心脉,让它认主的人,想让你笑你便笑,想让你献祭你便会主动站上祭台。”
齐妙的脸瞬间白了,转身就想往祭堂角落躲,可刚迈一步,就被身后的族人攥住了胳膊。
那两人的力气极大,将她死死按在原地,手腕被勒得生疼。
“你说过要交换的!”她挣扎着喊,声音里带了哭腔“你不能反悔!”
“我没反悔。”大祭司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石胆给你,是诚意。但这虫子,是保准。毕竟,圣女的‘主动’,总要稳妥些才好。”
她说着,从腰间摸出把小巧的石刀,刀刃泛着冷光。
齐妙看着那刀,心猛地沉到了底,拼命扭动着身体“放开我!你们这群疯子!”1
这大祭司也太阴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