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8

墓道越往里走，光线便愈发吝啬，先前主墓室里残存的微弱光亮被彻底吞噬，只有石壁缝隙里偶尔漏下的几缕微光，勉强勾勒出前方的路径。

　　齐妙缩了缩脖子，眼角的余光总瞥见黑瞎子鼻梁上那副从未摘下的墨镜，哪怕此刻周遭暗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台阶，那镜片依旧反射着零星的光，顽固得很。

　　她犹豫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加快脚步凑近些，声音压得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担忧“对了，我们进来这么久了，你的眼睛真的没问题吗？”

　　说着，她抬起手，指尖虚虚地往他墨镜方向指了指，指尖因为紧张微微蜷着“这地方这么暗，你还戴着墨镜，能看清楚路吗？别摔着了。”

　　“呵，小丫头片子，这你就不用担心了。”黑瞎子闻言，脚步没停，只是侧过头冲她勾了勾唇角，指了指自己墨镜后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散漫，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信。

　　“我这双眼睛啊，虽说是有点老毛病，但偏偏在这种黑灯瞎火的地方，反而看得比谁都清楚。”他顿了顿，继续往前走着，步伐轻快得像踩在平地上，甚至还能腾出手拨了拨额前垂落的碎发“不过话说回来，这也算是个麻烦事，有时候外头太阳太亮了，反而刺得眼睛疼，不舒服得很。”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被什么拽住了似的，脚步猛地一顿。下一秒，不等齐妙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股温热的力量攥住，力道不重却很稳。

　　黑瞎子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没了方才的轻佻，眼神里透着十足的警惕“等等，你仔细听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齐妙被他攥得一怔，连忙收住脚步，屏住呼吸侧耳细听。起初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可过了片刻，一阵极细微的声响便顺着潮湿的空气飘了过来，窸窸窣窣的，像是有水流正顺着岩石的缝隙往下淌，又像是远处有小溪在轻轻撞击岸边的卵石。

　　“好像……好像是有水声？”她侧着头辨了辨方向，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顺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她下意识地拉着黑瞎子的手腕往前挪了几步，脚下的石板忽然变得湿滑起来。

　　就在这时，眼前的黑暗里忽然漾开一片朦胧的水光，映得周遭的石壁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湿意。

　　“诶，你看！”齐妙眼睛一亮，快步走到那片水光旁，才发现竟是一方嵌在石壁间的水池。池里的水清澈得能看见底下铺着的光滑卵石，水面平静得像块透明的玻璃，映着她惊讶的脸。

　　她好奇地歪了歪头，指尖轻轻碰了碰池边的石壁，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这水是从哪里来的呀？这墓里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水池？”

　　黑瞎子跟着走到水池边，蹲下身子时，外套的衣角擦过湿滑的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捧起一捧水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异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泥土腥气。1

　　又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小袋白色粉末，撒了些在水里，盯着水面看了半晌，见没什么异常的冒泡或是变色，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这水没什么问题。”他环顾着水池周围的石壁，指尖在粗糙的石壁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若有所思道“看这石壁的湿润度，应该是从地下暗河流过来的。”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平静的水面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说不定啊，这水池底下，就是咱们要找的出口。”

　　“啊？出口在水池里？”齐妙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下的石板滑了一下，她踉跄着扶住了身后的石壁才站稳。

　　她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水面，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发颤的慌“那我们要怎么出去啊？难道……难道要潜水吗？可我不会游泳啊！”她急得转过身看向黑瞎子，眼里满是慌乱，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别担心。”黑瞎子见状，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让她慌乱的心绪稍稍定了定。

　　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会游泳，瞎子我带着你游出去，保准掉不了链子。”

　　说着，他利落地脱下齐妙还给他的外套，随手扔在水池边干燥的石板上，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背心，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微弱的光线下勾勒出流畅的弧度。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哒”声，听着倒让人莫名安心。

　　“不过，在下去之前，咱们得先准备一下，不能打无准备之仗。”他说着，弯腰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翻出两个潜水镜，又摸出一根结实的绳子，看着就很牢固。

　　“准备什么呀？你的伤口不能碰水……”齐妙的声音还是有些发颤，她不自觉地咬着下唇，唇瓣都被咬得有些发白，指尖冰凉得像刚沾过池里的水。

　　黑瞎子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个点，他轻笑着“没事，那点伤口早愈合了。”

　　齐妙没说话，她望着深不见底的水池，水面泛着幽幽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盯着她们，心里的恐惧又一点点冒了出来，堵得她胸口发闷“可你……你真的能保证我们安全出去吗？这水底下要是有什么东西怎么办？或者……或者出口根本不在这儿呢？”

　　黑瞎子见她吓成这样，索性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伸出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墨镜后的目光透过镜片传过来，没了平日里的玩笑，只剩下异常的认真，像是在给她一个无声的承诺“妙妙，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说完，拿起那根绳子，熟练地系在自己腰上打了个结实的死结，又把绳子的另一头在她腰上打上死结“等会儿你紧紧抓住绳子，我拉着你游，就像在陆地上牵着你走一样，不会让你漂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