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医生彻底崩了,缓缓靠向马车壁上。
马车经过费宁谷时,外面飘起雪絮子,零零星星飞进车内。
洛乔渊剑柄一拨,重新将挡帘滑落下来。
帘上贴了一层厚厚的毛毡,车外那点天光被遮得严严实实,车内瞬间晦暗下来。司家的马车里什么都有,织毯叠得齐齐整整,香炉里面似乎还搁了带着灵药的熏香。
月川旻搂着莫医生给的暖手炉,斜倚着车壁。
这手炉是刚才诊断时,莫医生的手指摸着脉搏全是冰冷冷的,才给的。
她很喜欢这种暖和但晦暗的地方,让人昏昏欲睡又很是放松。
月川旻笼着手炉,似乎是要睡一会儿。但眼睛却只是半阖着,眸光从长长的眼缝里投出去,落在车门边那个高高的人影上。
洛乔渊站在门边,估计还是相当姜阳云口中的傀儡。
也不知道当她的傀儡是什么新鲜玩法。
月川旻半阖着眼,转到莫医生身上。
其实莫医生没猜错,她确实知道一些记忆。
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不对劲,是在泛湖洲上的南丰院。
莫医生攥着她的衣袍下摆,挣扎着求她杀了自己。
那一幕像极许多求死的人。
但只记得这一点,其余的都不记事。
所以她支开洛乔渊,驱着气劲,隔空拉起阿信,借着阿信的手抽了莫医生的剑,干脆利落刺进莫医生的心脏。
至于为何这样做?
月川旻说不上来,就是本能地做了,没有缘由。
而且刚刚看莫医生的反应,八成洛乔渊也知道,故意拦着莫医生不让他戳穿。
月川旻又朝洛乔渊挺拔的身姿瞥了一眼。
她心想:为何要拦着?难道是想保莫医生一命?还是怕惊扰了自己?
亦或是……另有缘由。
月川旻搂着手炉,借着晦暗的光静静地看着洛乔渊。
她摸着手炉边缘,轻轻搓了搓沾染了热气的指尖,试着运转身体里的气劲。
因为近乎无光,宽敞高大的车厢变得逼仄起来,一点极轻的动静都清晰可闻。
三个人都不说话,这么安静!
一旁的莫医生已经快不行了,他心想:这两位当真要去接魔头姜阳云啊!天权上仙也没说一句话,似乎是默认了。
莫医生想说又不敢说,本打算装死到底,忽然就听见月川旻问:“去公宕谷还要多久?”
片刻后,莫医生被洛乔渊的剑杵了一下。
莫医生这才装不下去,认命地睁开眼。
“很远。”莫医生捏着纸道:“而且公宕谷当年出了那种事后,一路上都有仙门落下的禁制。寻常马车要走一个月。司家的灵马识路,能绕开一些禁制,三天吧。”
说话同时,就见车内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盯着他,其中一人还不好判断是魔还是仙,莫医生实在受不了。于是抬手点燃马车内的光亮。
下一刻,车里亮起了一豆灯火。
司家马车里的灯都是特制的,灯油里放了灵丹和药粉,不仅防风,还防一些简单的邪魔鬼煞。
世间生灵万种,普通百姓忌惮害怕的也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