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的心脏

“君と一緒なら、どんな未来も怖くない。”1

傍晚，MOKATR公司的三楼依旧被灯光照得如同白昼。动画制作部的员工们正埋头苦干，熬夜进行着模型的构建工作。他们的身影在电脑屏幕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仿佛与这深夜融为一体，只听得见鼠标点击与键盘敲击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层中回荡。

会议室的冷气，似乎比外面的更寒一些。

栾华坐在长桌主位，听着日方制作负责人关于《放》中期进度的汇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支万宝龙钢笔。屏幕上闪过一帧帧精细的原画和流畅的3D预览，每一帧都烧掉不菲的经费，每一帧都完美复刻甚至超越了他记忆中那个泛黄剧本里的想象。

但他眼前晃动的，却不是这些。

是几天前，王倚悦说出那句话时，骤然失去血色的嘴唇，和那双盛满了震惊与巨大痛苦的眼睛。

那句话像一颗精准的穿甲弹，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铠甲和这些年用成功堆砌起来的自信。他记得自己当时好像踉跄了一下，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涌上铁锈般的腥气。世界的声音瞬间被抽空，只剩下耳鸣般的尖锐嘶鸣，和她绝望又平静的脸。

他以为当年的退婚，斩断情丝，独自扛下家里的巨变和压力，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他甚至曾为此背负着“负心汉”的骂名而暗自感到一丝悲壮的满足。

可原来，他所以为的“保护”，才是对她最残忍的伤害。他亲手将她推入了更深的深渊，却一无所知，甚至还在这些年里，偶尔因为她的“不理解”而感到些许失望。

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厌恶几乎将他淹没。

员工小声的提醒将他从冰冷的回忆里拽出。

他猛地回神，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他对某个场景设计的决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钝痛，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伸手指向一处光影细节。

他的意见依旧专业、精准，甚至比以往更严苛。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严苛近乎是一种自虐。

他必须把这件事做到完美，不计成本，不计代价。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苍白无力的赎罪方式。

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碾碎了铺成路，让她通往她应得的荣耀巅峰，哪怕她永远不会原谅他。

会议终于结束。众人躬身离去，会议室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

寂静像潮水般涌来，那窒息感再次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松了松领带，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楼下是仙台繁华璀璨的车水马龙，但他看到的却是多年前，那个窝在出租屋沙发里，眼睛亮晶晶地给他读剧本的女孩。

那时他们感情单纯，眼里有梦想和彼此。

他现在事业有成，却把她弄丢了，还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弥补的、血淋淋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