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生漫长,天庭歌舞升平,一时间无甚大事。凡间则不然。
自封神之后,凡间朝代更迭不休,令人眼花缭乱。
周厉失德,八百年天下一朝断送。
春秋五霸、战国七雄,尽归于秦。
始皇既没,秦运断绝,亡于二世。
汉承秦制,又分三国,三家归晋,五胡乱华。
杨隋一统,二世而夭,亡于李唐。
神灵高居九重天,漠视凡间黎庶生灭,无论战乱兵戈,还是四方妖魔,都平等地不放在眼里。
高洁清净的是天宫,肮脏污浊的是人间。
人间的污浊的欲,神圣的天宫不能沾染半分。
玉帝王母视七情六欲为洪水猛兽,自瑶姬之后,已是愈发苛刻了。
直到五百年前一只猴子,打破了这维持已久的平静。
石猴孙悟空桀骜不驯,大闹天宫,搅蟠桃宴,破八卦炉,逼得玉帝王母战战兢兢、狼狈不已。虽然请得西天佛祖出手,将他压在五指山下,可自他而起的反抗之风,已经再也遏制不住了。
卷帘大将摔碎琉璃盏,被贬下凡,天蓬元帅调戏嫦娥,错投猪胎。
凡人董永卖身葬父,七仙女被其孝义感动,下凡私配董永。东窗事发后,拒不认错,王母大怒,令托塔天王李靖将董永碎尸万段,魂魄亦被打入万劫不复之地,而她最疼爱的女儿七仙女也被罚了面壁十年。
“娘娘明明也很心疼七姐姐,为什么还要罚她呢?”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粉衣姑娘坐在王母下首,懒散地倚靠着座椅,脸上一派天真风流之色。
“寸心觉得,我不该罚她吗?”王母注视着下方大胆的小龙,面无笑意,神情莫测。
寸心并不怕她,反而往前凑了凑,她歪着脑袋,两根如玉的龙角正好挨着王母的手心。
王母眉梢上挑,指尖微动。
寸心不答反问:“七姐姐不过是看上了一个男人,又不是什么大事,娘娘为何要大发雷霆?”
王母神情冷肃,声音冰冷:“神仙动情,三界不宁。天规森严,纵然是我的女儿也不能例外。”
寸心疑惑:“可寸心也喜欢哪吒哥哥,我也要和七姐姐一起去面壁吗?”
王母面色柔和起来,她轻轻抚摸手心里的龙角,颇有些哭笑不得:“你不过是个才破壳百年的小龙,懂什么情啊爱的。七儿对董永和你对哪吒,是不一样的。”
寸心撇撇嘴,不服气了:“有什么不一样的。七姐姐瞧着董永高兴,这才愿意和他长长久久地在一处。我也喜欢哪吒哥哥的脸,几百年都看不厌呢。”
王母失笑,摇头叹息:“你啊,还什么都不懂啊。”
“娘娘不要总是拿寸心当小孩子看。”寸心直起身,难得有个正形,“我懂得可多了。”
王母朗声大笑,不以为意。
寸心正色道:“就像七姐姐和董永,若我是娘娘,就干脆成全了他们。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凡人寿数有限,等个几十天,董永年老色衰,而七姐姐仍然风华正茂。那时候,七姐姐就会回心转意的。”
王母收敛笑意:“若是他们情比金坚,生死不负呢?”
“既然如此情深,自然要成全他们。天条不许人神相恋,那就剔去仙骨,做个凡人,历经生老病死,共入轮回。说不定来世还能续上前缘呢。”寸心理所当然地答道,眼中满是天真的残忍。
王母神情古怪,看着这个满目无邪的小龙,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