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何必如此。”韩瑞轩开着车叹息道。
韩蕊悦瞥了他一眼,“怎么心疼了,心疼了看那么久也不下去。我还就告诉你了,我让爸的律师把你做的好事儿全部给她的律师说了,不然你以为她看见你脖子上的伤口就会追出来。你不就是听她说她拿钢笔差点儿抹脖子就也要给自己一刀吗?”
韩瑞轩一下刹住车,姐姐和妈差点儿撞到头。
“韩瑞轩好好开车,妈还在车上呢!你别不服气,你心疼她,我和妈就不心疼你吗?你敢把刀架自己脖子上就没想过我和妈有多担心吗?她是不得已为之,你也是吗!”姐姐说着说着就生气了,恨铁不成钢,这件事有多少解决办法,他选了最蠢的。
他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和妈该怎么办?虽然父亲做的事自己也不耻,可是凭什么要让弟弟也承担无妄之灾。
“姐,我做的事儿从来不想让她知道,父债子还这是我欠她的。”他看向母亲,母亲也是担忧的神色。“妈,对不起,儿子再不会这么冲动了。”
“轩儿,还疼吗?”
“妈,没事儿就破了点皮。”
“你是我生的,你的性子我知道,该还的也还完了,断了就断干净吧。”
韩瑞轩微微低头,重新发动车子,没有说话。
妈妈望着窗外,希望有一天儿子能走出来吧。
“小雨,回去吧!”哥哥出来的时候,蒋雨一个人坐在最底层的台阶上,两个眼睛像顶了大灯泡。
“哥,我们真的再无关联了!”蒋雨抬头看着哥哥,扯出一丝笑,“可他还是让我欠了他这么大一个情。让我内疚,让我心里难安。”让我不能轻易忘记他。
蒋墨阳扶起妹妹,“不要想那么多。”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安慰,那人也的确做的……“我们回家吧,我回来这么久还没见爸妈,还没见咱们家老房子呢。”
“好。”
韩瑞轩把妈妈和姐送回家又原路返回,疾驰而来,原地早就没了人,他孤零零一个人站了好久,坐在她坐过的地方点了一支烟,忽明忽灭,接触了才知道原来烟也能解千愁。
心没了归处。
兄妹俩回到家爸妈还是很高兴的,搞了一顿丰盛的大餐,就是怪儿子没把媳妇和孙子带回来,蒋墨阳笑着说下次带回来。
蒋雨兴致不高也只是淡淡地附和着笑。想着怎样和爸妈说自己辞职了,也准备又回N市了。
她还没说,第二天校长就打来电话希望她继续任教,学生们反馈了不希望她走,怎么着也把这一年教完。
蒋雨自然欣然接受。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偶尔有惊喜,班里的学生积极向上,那个说过给自己重新签名的孩子竟然真的上了青少年比赛,成了学校名人,签的名字再也不是狗爬的样子了,她高兴地接受了那孩子骄傲的递过来的签名,孟锵晨。
黎昕的朋友治疗得好多了,回来还打电话请她到家里吃饭,问起那个医生,她却不知怎么说。
断了,可生活里总有和他关联的人。听说那人交换时间够了之后就回N市医院了。她也释然了,那里本来就有更大的天地,更适合他。十万八千里的距离,真的永不相见了。
腊月二十左右的时候哥哥和嫂子也放假回来了,侄儿缠着她赶大集,侄儿好奇的样子像没见过世面似的,各种零碎买了大包小包,她骑电动车带着侄儿穿过大街小巷。
只是父母总问起韩瑞轩过年回来吗,回来请人家到家里吃饭。这时她只能含糊的应付过去。
看,明明一切都断了,可身边的人总在提醒着她,她怎么能忘了。
腊月二十八的时候朋友圈,新闻,各个媒体突然爆出W市有了人传人的疫情。有人说传言,有人说真的,当穿白防护服的医护人员登上新闻媒体的时候,大家都确信是真的了。嫂子作为媒体工作者也忙了起来,报道疫情,联系捐款捐物的渠道。她要是在N市的话肯定一往无前的去前线报道了,她这么说。因为N市离W市最近了,而现在哪里路线都封了,她要去得徒步,走过去肯定疫情都结束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蒋雨忽然想到韩瑞轩,他不知在N市没有,现在这么缺医护人员他不知去了没有。新闻大年初一都还在报道疫情,越来越严重,W市整个封住了。
全国过年期间都在家里关注疫情。
“小雨,快来,你看那是瑞轩吗?”
蒋雨冲过来看到电视上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怎么不是?他作为N市医疗队的一员在介绍疫区情况。那人面色发黄,脸上被口罩勒出的样子让人心疼。从来意气风发的人在镜头前一遍介绍,一边求助短缺的物资和捐助渠道。后面还有同事叫他,又有病人送来了。后面还有记者拍照的视频,医护们怕头发碍事把头发都剃光了,穿上防护服一天都不敢多喝水,里面穿着纸尿裤。
第一批去的人最是艰苦,什么都不了解,两眼抹黑探索者救人。就算穿着防护,一不小心也有感染的风险。
蒋雨的心这一刻紧紧地揪起,心里唯一只剩下一个愿望了,希望他平安无事。这一年的新年愿望。
哥哥看着她落寞的样子什么都没说,知道她忘不掉。
蒋雨回到房间后就开始捐款,捐物资。也许是为他,也许不是,她本来就是要捐的。
这个春节她无时无刻不再乞求能他能平安。
春节过后哥哥和嫂子要走了,疫情缘故把侄子放在老家。爸妈舍不得,他们还是走了,N市虽然离W市近,可他们有他们的责任。
一家六口成了一家四口,学校开不了,蒋雨开始上网课,闲下来的时候带带侄子。一天天过,一天天关注疫情,时好时坏,持续了整整四个月之久W市才算解封。她始终不敢播出那个号码,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手机开了灭,灭了开,就这样忐忑了数月。
他平安归来,还成了大英雄,学校表彰了付W市参与疫情营救的医护人员,他自然在其列。乌泱泱的人堆里她一眼就认出了他,瘦了,黑了,沧桑了,老了,成熟了,最后他好好的就好。
视频看了数遍,她也终于放下了心。
网课在家上了几个月,在学校上了两个多月就放暑假了,校长还留她继续任教,她却辞职了。她说要回实验室,导师在一直等她,她属于那里,热爱那里。
侄子整天嚷嚷着要爸爸妈妈,好不容易等到她放假。她提着大包小包坐上了去N市的高铁。终于到站把小孩送到他父母手里,大半年不见母子俩都是眼泪汪汪的。
蒋雨不敢打扰一家三口叙旧,去导师那里报道了。就这样开始她热爱的事业,生活回归正轨。她变得开朗起来,老朋友还联系,也交了新朋友。
依旧有人八卦她曾经和医学院的草之一在一起,她不否认也不承认,只说都是过往了。
是啊,都是过往了,就算在一个城市,两个多月之久也不曾见过一次。哪怕是陌生人的一面之缘也没有。
她下班路过操场回宿舍,操场尽头的路上是一排枫树。每天都来回地走一遍,每次都能想起他站在光里的样子。她有时候又是恨他的,“他以自杀威胁父亲认罪。”,这句话每每午夜梦回在耳边响起,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自己欠他多少。
“蒋雨。”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蒋雨缓缓转身。
青色的风衣,白色的体恤,牛仔裤,小白鞋,戴着黑框的圆眼镜。他站在枫树下,火红的叶子落了一地,还在缓缓地飘,是她初见他时的样子,那时他带着温暖的光芒照亮了她的世界。
蒋雨不说话,眼眶发红,她言语不了,嗓子被不知什么堵住了。
“小雨,不要哭。我最看不得你哭了。”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蒋雨眼底的泪终是夺眶,“你知道你有多狠心吗,明明说着要断了,可还让我欠你那么一大人情。”她哽咽的说着,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那时候脖子疼吗?”
他笑了,如四月的风,拿出纸巾给她擦脸上的泪珠,“不疼,别哭。”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