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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熟悉的毕业照映入眼帘，蒋雨呼吸一滞，尽管极力控制，还是阻挡不了排山倒海的思绪占据脑海。熟悉的并不是照片本身，而是那一张张稚嫩中带着傻气的容颜。

　　那个甜甜笑着的乖乖女，那个不苟言笑的学霸，那个调皮捣蛋的男孩……还有那个留着一头俏丽短发的发小，曾经笑过，哭过，肆无忌惮的记忆悄悄的被唤醒，带着无限的美好，在那个太阳炙热的炎夏里被一场暴风雨淹没殆尽。

　　她不知道引咎辞职的他怎么会在照片里，或许是念及师情，或许是其他，而那张照片里终究没了自己罢了。

　　“首先感谢韩老师的殷切付出……”

　　唐南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却无法掩饰眼底的冷意，抿着唇，低了眼帘，镜片似乎被蒙了一层雾，看不清重叠的幻影。

　　“韩老师，师母也是当老师的，那么您觉得，”蒋雨顿了顿，挑挑眉尖，斗转的语气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笑意更深了，眼睛如同月初的月牙儿，弯成一条线，几乎看不清里面的墨眸，藏匿的如冰般的冷意。“您教的好还是师母教的好！”

　　韩德尚看向台下的妻子，敛了强势的锋芒，如同而是二十几年前初识的样子，唯一变得大概是岁月给的沉淀，独特的气质似乎更吸引人。

　　良久之后，“当然是她！”四个字简短到极致，却是极尽的宠溺。台下的韩夫人似乎不敢置信般，突然的就泪如雨下。喜极而泣也不过如此吧！

　　风风雨雨这么些年，生活上虽然算得上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如果真的要用一个词来描述的话，大概就是相濡以沫了。

　　偶尔会被羡慕，偶尔会被说幸福，自认为如此已然非常知足，然而，这一刻，如此直白的话从向来闷骚的他嘴里说出来，竟是觉得此生方为圆满了！

　　韩德尚安抚的笑着，正担心之余，某个悄悄竖大拇指的人闯进眼里，无奈的笑笑，这才把心放进肚子里。

　　无声的幸福蔓延，头顶的灯似乎都变成了温馨的颜色，会场里学生的起哄一如既往，怎么看都会觉得是一场秋日里的盛宴，当真有胜春朝的魄力。

　　寒毛直立，蒋雨不知道自己还能维持多久淡然的假象，并不长的指甲嵌进手心，却引来丝丝的疼痛，阻止着脑海里孤注一掷的冲动，理智回神。

　　或许手心已经破了吧，就算不破也应该褪了一层皮，白里透红地，她想。

　　嘴角一钩，极尽的讽刺。

　　“人生最难得风雨同舟，这种幸福真是令人羡慕，让我都想说祝福了呢，唉，嫉妒呀，那，韩老师，可不可说一件让您觉得遗憾的事?”

　　韩德尚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听错了，转脸看向问话的女孩，猛然对上一双浸了寒冰的眸子，里面藏着无数发光的坚韧利器，似乎下一秒就要让人千刀万剐。

　　愣了几秒，不知怎的心颤了颤，眼前掠过那么一件事，手心冒了汗，脚底冰冷，强忍着不适，眼底添了岁月赋予的凌厉。再看时，哪有什么冰冷，只有鬓角微湿的黑发和透过镜片容纳了细细碎碎光辉的眼睛，得体的笑容，也掩饰不了的紧张。

　　大概是错觉吧，他如是想着，缓了神色：“遗憾的，应该是我的家人吧，说实话，很少有时间陪他们，特别是我的孩子，从小到大对他都只是一个严父的角色，要求他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从没想过他想要什么，不曾想突然看着他长成大人了，懂事了，才觉得他似乎没怎么有个轻松的童年……”

　　鬓角被汗浸湿的发是真的，紧张也是真的，只是在他说家人的时候，蒋雨只觉得可笑，连恨都没有了，静心策划的一切到头来只换来人家的父子情深，自己却还傻傻地期待，傻傻的想如果他真的道歉自己该怎么办，是不是就此原谅。

　　她只觉得眼睛酸涩，不知是委屈还是恼恨自己，这一次没有刻意的强忍着，任由它去流吧，可是它却没有流下来，只是湿了眼眶。

　　底下黑压压的一片里，他所在的地方也看不真切了。

　　最后怎么道了谢，怎么下了舞台，她都浑浑噩噩的，她以为应该是这样的，可是她却异常清醒，白色的灯炙烤着眼睛，难受的几乎要挣不开。她腰杆挺得笔直，若非如此，她害怕会像个懦夫。

　　白T恤，破洞牛仔裤，从暗处信步走来，眼睛里的笑灿烂如星河。蒋雨出了后台，迎面便看见了他，由远及近。

　　韩瑞轩看着将至眼前的人儿，还是一身白色西装，她极少穿白色的，着于她身更衬托着骨子里的干练出来，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女人味儿，而不是往常所见的学生气儿。精致的妆容硬是从一张出水芙蓉的脸上凸现了被藏匿的妖娆，让人想将她藏起来，独自观赏。

　　只是，总感觉出来一种不对劲，眉眼间的肃杀之气怎么都让人无从忽视，像极了那个暴风雨将临的午后，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甚至更甚。

　　他蹙着眉，快步走过去，准备说话，却被一只手拉走了，那触心的冰冷还有满手的汗渍，她拉着他快步走着，越走越快，几乎要跑起来，像是要快速逃离这个地方。

　　也不知跑了多远，耳边呼呼的风声静止，周围再没人烟，只有醉眼的苍绿和满地的枯黄。

　　蒋雨要放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握的更紧了。然后她就听到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雨，以后我会陪着你！”

　　眼角的酸涩再也控制不住，就那么肆意的夺眶而出，犹如突然开了阀门的洪水，决堤而下。

　　韩瑞轩走到她面前就见到这样一番景象，她低着头，额前的刘海已经湿透，眼泪一直流一直流，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一直流到下巴，妆都花了，露出眼下的黑青，让人心疼。

　　他指尖颤抖着浮上她的额头，拨开厚厚的刘海，一股凉风吹过来，她抬起头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韩瑞轩哭笑不得，细细的为她擦掉脸上的泪水，就见一个花猫在眼前。

　　“傻瓜！”我该拿你怎么办。后面那句话没有说出口，最终化作长长的叹息。揉着她柔软的发丝心疼不已。

　　他没有有问，他知道她不会说，但是某些事更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