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是卫姓，真真切切的卫家老家主。如今刚过知天命的年纪，身子骨依旧硬朗，就是莫名喜欢上了喜庆的穿着。

主屋与卫文熹自己的熹月阁不算远，祖母向来宠她，将西厢采光最好的一间房给了她。刚进院子，便遇见了祖母的身边人。

“大姑娘可是去给家主请安？”

卫文熹看着面前的女子，轻轻颔首，又恭恭敬敬唤了一声翠玉姑姑。

翠玉漏出一抹笑，“大姑娘的孝心，家主自当晓得。今个也巧了，五姑娘刚好在前厅。”

卫文熹有些惊异，卫家不重规矩，也就只有初一十五才会早晚请安，小五又不太勤快，今个才初八，难为她起那么早。

卫文熹也明白翠玉姑姑什么意思，感激的笑了笑。卫家皆知五姑娘与大姑娘不和，五姑娘在的时候，多会悄悄告诉大姑娘一声，省的五姑娘发难大姑娘。人心都是肉长的，卫家人也没一个蠢的，孰是孰非，自然看得清。

“多谢姑姑告知，不妨事的。”

翠玉浅笑，心里生出几分无奈。五姑娘也不知又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今个破天荒的来请安，行礼问安倒是没什么可挑剔的，只是过于沉默寡言，刚刚她见祖孙二人无话可说，便递了个话题，才放心去吩咐小厨房。家主在朝中官至司徒，性格又是个冷硬的，哪做的出亲近小辈的事，连亲子都是被打着长大的。

卫文熹想了想，说：“姑姑，今个祖母用早膳了吗？”

翠玉调笑道：“姑娘是想再添一份点绛唇吧？”

卫文熹被人看穿了心思，心虚的摸了摸鼻尖，祖母的人厨艺精妙，做的糕点尤为可口，每次来，都向祖母求一份点绛唇。

点绛唇是雪白的团子，中央一点殷红，由此得名。

尝起来软糯清爽，甜而不腻，卫文熹又是个贪嘴的，遇见可口的，难免挂念。

卫文熹从善如流：“那就多谢姑姑了。”

翠玉笑着走远，去吩咐厨房。

唉，卫文熹不顾形象的仰头，晨光流转，金灿灿的铺了满面，小五到底要折腾什么幺蛾子啊。

“小姐，别想太多了。”

“嗯，走吧，别晚了时辰。”

熹月阁离主屋不过半柱香的路，临近主间，一道清冷温缓的声音愈发清晰。

踏进屋门，那道声音戛然而止，而它的主人，怔怔地看着卫文熹。

“阿姊……”

卫文熹一愣，怎的这般语气，像又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儿一样。但很快就缓过了神，淡定颔首。

“五妹。”

随即向祖母行了个问安礼，恭恭敬敬说了几句吉祥话。

卫廉严肃的表情微缓，漏出几分慈爱。

“今个是吹了什么风，把你们姐妹俩都吹来了？”

“想祖母了，自然要来请安啊。”

卫文熹笑容绽开，乖乖巧巧的答话，头上珠花的流苏俏皮的晃了一下。

“你这丫头，惯会说俏皮话。”

“今个这身打扮不错，你这个年纪的姑娘，正要穿些颜色亮丽的。”

卫廖满意的打量着自家孙女，卫文熹只觉头疼。这种亮丽的粉色，她自八岁就不穿了，若不是听闻祖母今日心情不愉，想哄祖母开心，这件衣服就算烂在墙角她也不会在意，说不定还会拍手叫好。

“阿姊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

卫文熹又是一愣，平日里她与小五惯是不和的，正常情况下她不应是冷嘲热讽吗？

不过话都送到自己眼前了，卫文熹怎么可能任气氛在自己这僵住，便选了句好听的夸了回去。

小五脸颊泛上红晕，眼神像能拉出丝。卫文熹控制不住的摸了摸胳膊，一阵恶寒。

卫菁说完那句惊世骇俗的话后，咬了咬唇，看着祖母，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随后，她缓缓开口，“祖母，小五有一事相求。”

说罢，也不管卫廉作何表情，便一蒙头说下去。

“我想进太学，同阿姊一同念书。”

卫文熹：？

卫文熹有些不知所措，小五是不喜读书的，当年未来不去太学连寻思的法子都想出来了，难道，自己这么招人恨吗？卫文熹第一次反思自己，也许，我承认，我说话声音是大了一点。

卫菁看着满室安静，突然有些后悔了。其实这样直接求祖母，不是很妥当，她应先告知父母，再求得祖母同意。

可是那样太慢了，她想入太学，想和阿姊呆在一起……

“为何想入太学？”

卫廖近乎审视的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孙女。

“我仰慕阿姊的品行，才学，我想成为像阿姊一样的人。”

卫菁眼睛明亮，语气出乎意料的坚定。

卫文熹：？

小五，这可不兴学啊，你我不和差不多全京城都知晓了，你再说出此番话……

若记恨我，想要报复我，倒也不必如此吧……

卫廖听的饶有趣味，之前卫文熹遇到困难，或受了委屈，身为祖母，她管的却不多。卫文熹是她最看重的小辈，不仅要识理知书，也要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所以她转手就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卫文熹。

“媏媏，你怎么看？”

？？祖母，其实我不想怎么看。卫文熹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定了定心神，缓缓回答。

“五妹有好学之心是好的，我这个做阿姊的怎会阻拦？”

“明日你随我去太学参会试，若通过，这事便定下来了了。”

其实卫文熹对于小五想入太学的想法，也挺无所谓的。就算入了学，太学这么大，也不一定能遇见。

她虽不喜卫菁，但在祖母跟前，面上还要过去，何况，她也没什么宅斗的心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在小五那也没吃过多少亏，受了委屈事后全都报复了回去。

卫菁连道谢，眼睛躲也不躲的盯着卫文熹。

卫文熹：……

倒也不必如此啊。

“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辰时都快过了，去用膳吧。”

两只小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