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可是有了梦魇?”
莲芳听见内间响动,忙匆匆走进屋里,心里惊异,这个时候天尚早,只有一丝蒙蒙亮,娘子又是个贪睡的性子,怎么这个时候起来了。
“无事,”卫文熹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声音略带几分倦意,“不过想起昨日的事,有些不对劲。”
“可能是小姐多心了罢,五小姐可能只是想尝试一下别的衣裙。”
卫文熹摇了摇头,神情复杂。
自周朝以来,圣人废前朝之陋习,允女子入学读书,在官场与男子地位相同。如今是大周乾德五年,而卫文熹,正是出自陵阳卫氏,乃嫡系嫡长女。
家里的弟妹都是对卫文熹又敬又爱,只有五小姐,平日是最为反感卫文熹,甚至生出了不少坏心思。
卫文熹也是见招拆招,不太想去搭理一个和自己差了两房的小妹。
其实五小姐为何与自己不和,卫文熹也不太明白。五小姐的父亲是卫家老三,是庶出,但好在生了一身君子之风,平日不争不抢。
但三婶,平日虽争强好胜了一些,性子泼辣,但是直心思,从未有过什么坏心思,与三叔和和睦睦。
只是昨日,平日一个头插十八个金簪子的小五,突然穿了一身素衣,头上松松垮垮别了两支玉簪,显得清冷而又不显得单调。
说话做事像从未学过任何礼数,比较……呃……不羁。
但那种孤冷透着淡淡古怪的性子,怎么可能是小五。
一个人,是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就有这么大变化,就算失忆,她的一些习惯和动作也绝对不会改变。
卫文熹又是个心思缜密的,想不明白,心里便总压着一块石头。
既然如此,还不如早弄清楚。思及,卫文熹开口:“莲房,瞧着天也快亮了,将我房中那副点翠流苏银耳环包好,晨起去祖母房中问安。”
莲房应是,拿出旁的披肩盖在自家小姐身上,暗暗腹诽,小姐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早起这么凉也不知盖一件衣裳,到时候身子不爽利,又要喝药。
卫文熹靠在床檐,听着莲房窸窸窣窣的声音,心里安定了不少。
虽与小五关系不好,对她也没什么姐妹之间的感情,可也毕竟是一家的孩子,她若出了什么事,全家人都逃不了关系,曾经小五虽脑子不大灵光,但幸好脑子不好,干的事也没什么太大影响。就怕下午变聪明,变聪明了,有些烂摊子,卫文熹都怕自己收拾不了。
譬如小五及笈那年,看上了外邦的皇子,向青楼寻了那种药,以卫文熹的名义引那皇子相会,差点将那药送入皇子口中。
卫文熹当时吓得差点没了呼吸,那年外邦凉夏之地与大周欲签订互市商约,此次前来正是向大周抛出橄榄枝。
凉夏是游牧民族,自幼在马背上长大,又在大周西北处,不敢想象,若凉夏自河西走廊南下,必会搅的百姓生活动荡,甚至家破人亡。
但大周需要修生养息,支撑不起长久的战争。
凉夏亦如此,全民皆兵,打一个少一个,接受不了长期的战争。
老皇帝年纪大了,只有一位皇子,为表向中原的诚意,特令膝下无比受宠的皇子出使中原。
别家的皇子,在自家的地盘上,出了这档子事,先不提皇上作何想法,那位皇子就算耻于颜面,不会到处招摇,但心里也不会舒坦。
再者,自己的清白,颜面,名誉,甚至功名,荡然无存。
给家族蒙羞。
那日卫文熹带着人,疯了一样的找小五,最后在一处茶肆找到了二人。
两人相谈甚欢,小五偷穿了她的衣裳,正要把下了药的茶往皇子嘴边送。
好在,皇子未发觉异样,他那膨胀的自信心以为自己的魅力让京城第一美人为自己折腰。
卫文熹称自己是小五的姊妹,恰逢路过,便闲谈一二。
再无意间打翻那杯茶,卫文熹才松了一口气。
卫文熹将此事如实禀报给了祖母,祖母大怒,至于惩处,卫文熹已经记不大清了,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自那时,卫文熹彻底厌烦上了这个无脑的五妹。
其实卫文熹隐约记得,小五曾经不是这般模样。
莲房看着自家姑娘,小心翼翼的询问:“卯时了,可否要更衣?”
卫文熹闭眸,清空了回忆,轻轻颔首。
想了想,说:“将那件撒花纯面百褶裙找出来。”
莲房笑道:“嘻,小姐不是嫌它花哨吗?”
卫文熹白了莲房一眼,这丫头,越发无法无天了。
衣服花哨,可耐不住它喜庆啊。
祖母年纪大了,看小辈穿些喜庆的衣服,也是开心不少。
莲房手是数一数二的巧,选了个垂桂髻搭裙子。
小巧的珠花一带,愈发显得娇俏动人。
卫文熹是家里的嫡长女,性子自然八面玲珑,又是在书香门第养出来的,似乎什么时候都温温柔柔,波澜不惊。
这身打扮硬生生压下去了几分清冷,平白多了几分娇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