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书欣3

录制结束之后她回上海休整了一段时间。刚回去的那几天她没有联系他，他也没有主动联系她。但在第三天傍晚她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

“什么也没做？”

“看了一部电影。中途睡着了。醒来电影还在放。”

“什么电影？”

“不记得名字了。”

“那要不要换一部？”

过了很久她才回：“你在上海吗？”

“在。”

“那明天下午你想看电影吗？我看一下通告。”

“行。你决定时间。”

第二天下午她选了一部很老的文艺片，影院在一条安静的弄堂里，散场之后天已经暗了。两个人走在弄堂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像在拖慢什么东西：“容珏，我现在不上舞台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再来了？”

“你会再上舞台的。”

“如果我不上了呢？”

“那你会在别的地方蹲下来系鞋带。”

她在路灯下面停了下来，把双手背到身后，仰头看着他：“容珏，我现在想试一件事。”

“什么事？”

她往前走近了一步，伸手拉住他外套的衣角：“我想先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站在我旁边。不是路过的那种旁边，是旁边的那种旁边。”

他低头看着她拉着他衣角的手指：“那你要怎么确认？”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他的衣角，也没有后退。她站在路灯下面，偏过头看着远处：“那你明天晚上，来我家楼下。我煮面给你吃。”

“什么面？”

“泡面。加一个鸡蛋的那种。”

“好。”

第二天傍晚他到了她公寓楼下，她穿着拖鞋和一件宽松的卫衣就下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碗泡面、两盒牛奶、两瓶矿泉水。她在楼下的花坛边沿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这里坐。”

他坐下来。她拆开泡面包装，把调料包撒进去，从保温杯里倒出热水冲上——不是开水，是已经晾过一阵的温水，泡出来的面不会太软：“你以前经常这样吃？”

“以前在剧组的时候经常。有时候收工晚了，食堂关了，外卖又太油，泡面加个鸡蛋是最快能吃到热东西的方式。”她说，“后来有钱了也会这样吃。因为这样吃的时候不用跟别人说话。”

她低头吃面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安静，和镜头前的状态完全不同。她吃面的时候会把面夹起来先吹两下再送进嘴里，嚼的时候不出声，动作放得很自然，像已经这样单独吃过了很多回。他坐在她旁边，也把自己那碗泡面打开吃了几口：“那你现在跟我一起吃面，算不算跟别人说话？”

她嚼完嘴里的那口面想了想：“算。但也可以不说话。”

那晚他们坐在花坛边沿吃完那两碗泡面，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空碗放回塑料袋里，然后她整理了一下塑料袋的边缘，把它折了两折压平：“容珏，我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真的可以坐在旁边不说话。”

她把空碗收拾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明天我不用排练。后天开始拍新戏，不在上海。”

“那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再带玉米须茶。”

她偏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把她整张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你不用每次都带东西。你人来就行。”

那段时间他去探她的次数不算很多，但每一次她都记得。拍《月光变奏曲》的时候他来过一次，站在导演后面看监视器。她拍完一条从布景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愣了一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站在监视器后面低头看着回放，那种收着肩膀的姿态和第一次在《青春有你2》走廊里看到她蹲在自动售卖机前面时很像：“你怎么来了？”

“路过。”

“你每次都说路过。”

“这次也是。”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今天刚好在这附近。”

她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布景里去了。但她在走回去之前，背对着他小声说了一句：“那你等我收工。”

那天她收工之后，两个人沿着片场外面的路走了一段。她低头踩着路边的砖缝，每一步都踩在缝隙上：“容珏，你知不知道——以前我觉得别人看我的时候，是在看我演的。后来我觉得，只有你看我的时候，是在看我自己。”

他走在她旁边，隔了大约半步的距离：“那你觉得我看清楚了吗？”

她踩着最后一条砖缝停下来：“看清楚了一些。剩下的可以慢慢看。”

“那剩下的，我慢慢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