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华2

那是一段没有明确承诺、也不需要被频繁确认的阶段。容珏每隔几天会出现在她公司附近。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排练结束后的傍晚，有时候她推门出来看到走廊尽头空无一人，但窗台上放着一只纸杯，杯壁还残留着一点余温，里面是已经喝了一半的柚子茶——像是有人算好了她出来的时间，提前几分钟放好，然后离开了。

她后来发现一件奇怪的事——他每次来的时候，都恰好是她情绪最低落的那一天。不是她例行的休息日，也不是某次公司集体训话的次日，而是那种“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但就是觉得累”的午后。有一天她练了整整一个下午，某个转身动作卡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连最基本的手臂角度都偏了。她关掉音响靠着墙坐下来，什么也没想，只是坐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自己低垂的头顶。然后她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不重，在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

她站起来拉开门，走廊尽头没有人。但窗台上放着一只纸袋，纸袋里是一杯还温热的柚子茶和一张对折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今天可以早点回去。明天再练。”

她把那张纸条收进口袋里，端起柚子茶回到练习室，喝完之后又站起来练了最后一遍。那一遍她过了。

那段时间她的状态不稳定。她是队里年纪最小的成员，来自中国台湾，韩语不是母语，每次采访和直播都需要先在心里过一遍才能说出来。她能感觉到有一些评论在说她和其他成员不太一样，也有人截她发呆的片段配上标签发到网上。她看到了，没有回应，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有一次拍摄结束得很晚，她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里，腿缩在椅子上，额头抵着膝盖。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但门被推开的时候她听到一个很轻的声响，然后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了门边的矮柜上，又关上门走了。

她抬起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过去。柜子上放着一杯热牛奶，杯子旁边有一张对折的纸条，展开之后里面写着：“不急。”她没有喝那杯牛奶，握着它在休息室里站了很久，才慢慢放下来。那杯牛奶后来凉了，她没有喝完，但那张纸条她收进了口袋。

第二天她找到他：“你昨天怎么知道我在休息室？”

“你拍摄结束后没有立刻出来。其他人都走了。”

“你在楼下等到很晚？”

“没有很晚。刚好路过。”

“你每次都刚好路过。”

“大部分时候是。”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已经有些皱了的纸条：“你那天在纸条上写‘不急’——你怎么知道我那天需要听这句话？”

“因为你拍摄结束之后，在洗手间里站了很久，没有补妆，只是站着。你在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成平时的样子。”他说，“那种事做久了会累。”

她沉默了一会儿，攥着纸条的边缘：“你看到了？”

“看到了一部分。”

“那你以后别看了。”

“好。”

“我不是让你不来看我——”

“我知道。”他说，“是不看那些你不想被看到的部分。”

她松开紧握纸条的手，指腹边缘已经被纸折痕压出了浅痕：“那以后你来看我的时候，不要带纸条了。你可以直接过来。”

“怕打扰你。”

“你每次放完就走，我每次看到纸条之后会更难集中。”

他看着她，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把目光移开了，但她没有走。“那下次不带了。”

后来果然没有纸条了。但他来的次数没有减少。有时候她练完推开门的时候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他，有时候她转过身继续练了一会儿之后再次抬头看镜子的倒影，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但窗台上放着一杯没有写字的温水。她后来也开始不带备注地回他——有时候是一条空消息，只有一张屋檐漏雨的实拍；有时候是走廊尽头傍晚光线的照片，没有文字。她有时从练习室走回住处时，会在路上想一会，他今晚会不会也在想同一件没有写下来的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