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冉3

容珏第一次去她公寓的时候，是带着食材去的。

她开门的时候看到他站在门口，一手拎着两个纸袋，另一只手里拿着那把钥匙。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侧身让他进去。“你还带了东西？”

“厨房能用吗？”

“能用。但以前没怎么用过。”

他换了鞋走进去，在厨房里把纸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了出来——一袋米、一小盒鸡蛋、几样蔬菜、一盒切好的肉片。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看他从纸袋底部抽出一把看起来已经用了很久的菜刀和一块磨刀石。“你连刀都带来了？”

“怕你厨房里的刀不好用。”

她看着他系上围裙开始洗菜，那个动作和他在茶室里端茶杯的姿态相似——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提前算好了落点。她在门框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客厅去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锅热汤面，切了几碟小菜，端到客厅茶几上的时候她正靠在沙发里翻剧本。她放下剧本坐起来，接过他递来的筷子，低头吃了一口之后停了很久。“你经常做饭？”

“一个人住久了。”

“你以前给谁做过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

她低头继续吃面，没有接话。

那顿饭吃完之后他收拾了碗筷，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进厨房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容珏，你过来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来，站在她面前。她仰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拉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旁边坐下。

“你刚才说，我是第一个。”

“嗯。”

“那你以后能不能只给我一个人做？”

他偏过头看着她。“你问之前，我已经在这样做了。”

她靠进沙发靠背里，手还握着他的手。客厅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和你相处。”

“那就慢慢想。”

“如果我想得很慢呢？”

“那就慢。”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掌比她大很多，手指修长而干燥，掌心温热。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那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来做饭。”

“可以。”

“做多久？”

“你什么时候说够了。”

后来他每天都来。来之前会发消息问她今天想吃什么，她有时候回“随便”，有时候回具体菜名。他回“好”或者“知道了”。偶尔她会提前收工回来，站在公寓门口看着他拎着纸袋从电梯里走出来。两个人隔着走廊对视一眼，他点一下头，她侧身让他进门。

有一天晚上吃完饭之后她没有让他走。他在厨房收拾碗筷，她坐在客厅里翻书。翻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他，他正在擦灶台，侧身对着她的方向。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今晚别走了。”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偏过头看着她。“你确定？”

“不确定。但你留下试试。”

那天晚上她睡在卧室，他睡在客厅沙发上。第二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经过客厅，他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在翻一本带过来的书。她站在门口系鞋带，没有抬头：“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沙发长度刚好。”

“那下次你睡床，我睡沙发。”

“不用。我在哪都能睡。”

她直起身看了他一眼，然后推门出去了。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发现客厅里多了一张折叠床，已经铺好了枕头和被子。

后来那张折叠床被收起来了，因为有一天晚上她睡前从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着他：“你进来睡。”

“你确定？”

“不太确定。但你进来试试。”

那一年北京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她养成了每天早上推开卧室门的时候能看到他正在厨房里煮粥的背影的习惯。他有时候会回头看她一眼，她蓬着头靠在厨房门框上，他伸手把第一碗粥端到她面前。她接过来的时候手指有时候会和他的碰到一起，那种日常的触碰像脚踩在熟悉的地砖上，不需要时刻确认就笃定它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