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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婧祎1

全明星:女神都是我的

容珏第一次见到鞠婧祎,是在上海一个综艺节目的后台。

那天他去探一个朋友的班,朋友是那期节目的嘉宾之一,拉着他去化妆间聊天。化妆间不大,几个艺人挤在一起补妆,空气里是发胶和粉底混合的气味。他靠在门口没有进去,正准备等朋友收拾完就走,余光扫到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一个人站在镜子前面,背对着走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银色胸针,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个后背。她正在低头翻一个本子,翻页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读什么需要认真对待的东西。

朋友从化妆间出来拍了他一下:“看什么呢?”

“那边是谁?”

朋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鞠婧祎。你认不得?”

容珏没有接话。他当然认得。系统推送的资料里她的照片他看过不止一次,但照片和此刻隔着门缝看到的那个背影之间有一段距离——照片里的人对着镜头微笑,而门缝里的人背对镜头翻本子,肩膀微微弓着,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压弯了但没有折断的芦苇。

她后来被人称为“四千年一遇的美女”。这个标签从日本媒体传回国内之后像一张黏在她身上撕不掉的贴纸,无论她演了多少戏、唱了多少歌、在镜头前展现出多少副不同的面孔,人们提起她时第一反应依然是那六个字。很少有人知道她为了摆脱那个标签做了多少事:从SNH48的替补成员走到总选举第四名,从剧场公演的小舞台走到横店的片场,从“偶像”走到“演员”,每一步她都走得比外人看到的要用力得多。

容珏在走廊里没有多停留。朋友拉着他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她还在那里翻本子,没有注意到走廊里有人经过。

第二次见面是在一个电影的杀青宴上。

那部电影鞠婧祎是女二号,戏份不多,但拍完之后整个剧组都在传她很拼——吊威亚不用替身,膝盖淤青了也照常出工,收工之后还留在片场看别人拍戏。容珏那天是以资方的身份出席的,坐在长桌的末端,隔着满桌的人看到她坐在另一侧。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面前放着一杯果汁。有人来敬酒她就站起来,端起杯子轻轻碰一下,抿一口又放下。

席间有人聊到她的“四千年”标签,语气里带着调侃的意思。“小鞠,你那个四千年还顶着呢?什么时候打算摘掉?”

桌上的人笑了几声。鞠婧祎端着果汁杯的手指没有收紧,面上笑容也没有变化,开口时声音平稳得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顶着吧。摘不摘是别人的事,我拍好自己的戏就行。”

那个调侃的人还想再说什么,旁边有人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话题就岔开了。但容珏注意到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把果汁杯放回了桌面上,手指在上面停留了比正常时间多出半秒才松开。

散场之后她在走廊尽头等电梯。容珏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是资方的人,微微点了一下头:“容先生。”

“你刚才在里面说,摘不摘是别人的事。”容珏说,“这句话是真的,还是说给别人听的?”

鞠婧祎看着他,在走廊灯光下她的瞳孔颜色偏浅,像被水洗过的琥珀。“您觉得呢?”

“我觉得你说的时候,眼睛没有往下看。是真的。”

她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电梯到了,门打开,她没有立刻走进去。“容先生,您今天来这个杀青宴,是为了看电影拍得好不好,还是为了看人?”

“为了看人。”

“那您看到了什么?”

“看到有人在被别人用标签测量的时候,还在用自己给自己的尺子量自己。”

她站在电梯门口,光线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勾成一道干净的剪影。“容先生,您明天有空吗?”

“有。”

“明天下午,我在排练室。可以过来看。”

“几点?”

“三点。”

“好。”

第二天下午,容珏出现在了那间排练室门口。门开着,她穿着宽松的练功服和白色运动鞋,头发用发带箍起来,正在对着镜子练一段舞蹈动作。重复很多遍,同样的手臂角度、同样的转身节奏、同样的落脚点。容珏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看她练完第五遍之后停下来喘了一口气,从镜子里面看到了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

“第二遍的时候。”

“为什么不进来?”

“怕打断你的节奏。”

她从镜子前面转过身,额角有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运动后的薄红。“你昨天说我用自己的尺子量自己。那你觉得我量得准吗?”

容珏看着她,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目光很直接,和昨晚在走廊里那个“您觉得呢”的语调一样坦荡。

“你刚才练的那段动作,第三遍的时候落脚比第二遍偏了半寸。你第四遍改了回来。你在自己校正自己。这个尺子,够用了。”

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之后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她在镜头前的笑不太一样——更轻,像一阵风穿过排练室的窗缝。“那请你喝杯水。”

他们在排练室隔壁的休息室坐下来,她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给自己倒了同样的。两个人隔着一张小圆桌面对面坐着,窗外是上海初夏的暮色正在缓慢地合拢。

那天他们聊了将近两个小时。没有聊标签,没有聊她身上的那些头衔,只聊了一件事——她最近在读的一本关于舞台表演的书。她说她以前做偶像的时候不太懂“角色”和“自己”的边界在哪,后来开始拍戏才慢慢学会了把自己放进去又抽出来。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边想边说。容珏坐在对面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听。

走的时候她送他到排练室楼下。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在身后叫了他一声:“容先生。”

他停下来。

“你下次来的时候,不用以资方的身份。”

“那以什么身份?”

她站在楼梯口的暮色里,手插在练功服口袋里。“以看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