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绮2

张雨绮打官司那段时间，容珏没有找过她。

他让人查了那两个律师的背景，确认了他们的业务能力在行业内是第一梯队。他让助理以“容氏集团法务部”的名义给她的律师团队发了一份材料——关于对方资产做手脚的几处关键证据指向，但没有署名。材料里的内容全都在公开渠道可查，但梳理得极其清晰，像是一个在暗处替她把所有可能的刀都提前找出来的人做的。

张雨绮收到那份材料的时候正在律师办公室。她的律师翻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她：“你认识容氏集团的人？”

张雨绮拿过那份材料翻了几页。“为什么这么问？”

“这份材料的梳理逻辑，不像普通助理能做出来的。像是有人专门调了一组审计和法务的人，花了至少两周时间整理。”

张雨绮把那份材料合上，放在桌面上。“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住处，两个孩子已经睡了。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没有存过的号码，打了一行字：“你为什么要帮我？”

过了大概三分钟，那边回了三个字：“不为什么。”

她看着那三个字，握着手机坐了很久。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官司快结束了。”

“我知道。”

“打完了之后，我想见你。”

“好。”

官司结束的那个下午，张雨绮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外面在下雨。她站在台阶上，助理撑了伞过来，她摆了摆手，站在雨里站了一会儿。雨水落在她的大衣肩头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

她拿出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我落地了。”

那边的回复依然很短：“我在你右后方。”

她转过头。隔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容珏站在法院大门外那棵梧桐树下，没有打伞，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和下颌线滴落下来。他站在那里，姿态随意而笃定，像一棵早就种在那里等她出来的树。

张雨绮看着他，雨水从她额前的碎发滑下来，沿着颧骨流过下颌。她看了他几秒，然后没有走过去，只是朝他招了一下手。

容珏从梧桐树下走出来，穿过雨幕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挡住了身后大部分雨幕。他低头看着她，她仰着头看他，雨滴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又密又急。

“我落地了。”她说。

“我看到了。”

“然后呢？”

容珏伸手，解开了自己大衣的扣子，把大衣敞开，像一扇被打开的伞面。“然后——先回去。别淋雨了。”

张雨绮看着他在雨中敞开的姿态——他在用自己给她挡雨，不是用伞，是用他的身体。她看了两秒，然后往前走了一步，走进了他和他的大衣之间。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了他的胸口。雨水顺着他大衣的布料渗过来，带着他的体温，把她脸上和发梢的雨水一起染成了暖的。

他合上大衣，把她裹住了。

那几秒钟里，马路上有车驶过，轮胎碾过湿路面的声音被雨水滤得很远。张雨绮靠在他的大衣里面，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的声音，很稳，每一下都是同一个频率。

“容珏。”她开口了，声音被大衣的布料闷得有些模糊。

“嗯。”

“你这个人等了我好久。”

“还好。不久。”

“多久？”

“从你进那家会所之前两年。”

她从他大衣里仰起头，雨水还在往下淌，她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两年之前就认识我？”

“认识你。”

“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容珏说，“你只需要知道——现在你落地了。我在你面前。”

张雨绮看着他，雨水从她脸颊上滑落下来，和她此刻眼睛里那些她自己可能都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混在一起。她伸手，揪住了他大衣的领口，把他往下拉了一点，然后踮起脚尖，在雨幕里吻住了他。

雨水和体温混在一起。他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在自己怀里，在那个吻里把两个人都淋透了。

那一天是青岛人在北京经历的第五场秋雨，气温降了六度。后来青岛老城区的报纸上登了一张照片——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站在法院门口的雨里，大衣裹着两个人，背影被雨幕模糊成一团暖灰色的剪影。没有拍到正脸，没有配任何文字说明。

张雨绮后来把那张照片存进了手机里，放在一个叫“落雨”的相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