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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恩1

全明星:女神都是我的

首尔初秋的雨,落得很慢。

容珏推开录音棚厚重的隔音门时,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混合着电子设备热度和木质吸音板干燥气息的空气。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雨丝斜斜地飘进来,在窗台上留下细密的水痕。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一米九的身量在狭窄的走廊里显得格外修长。腕表是极简的银面,没有品牌标识——他已经不在意外面的世界如何定义他的身份了。

这个世界里,他是容氏国际的掌门人。祖父容昌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将韩国影视产业推向国际的第一批推手,父亲容载赫将版图从制作拓展到全产业链。容氏旗下拥有三家顶级经纪公司、两个音乐厂牌和一个覆盖全亚洲的发行网络。而他本人——二十五岁,从伯克利音乐学院以全科第一的成绩毕业后回国,三年内将容氏的音乐板块利润翻了三倍。圈内人说他“耳朵比仪器还准”,任何一首歌他听一遍就能说出编曲里哪个频段多了0.5个分贝。

但他今天来这间录音棚,不是为了听歌。

系统推送的救赎对象,叫李知恩。艺名IU。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线里,她刚刚十五岁,在LOEN娱乐做了不到一年的练习生,即将在几天后登上《M! Countdown》的舞台,以一首《迷儿》正式出道。

容珏知道那场首演会发生什么。台下会有嘘声,会有人骂她“像猪一样滚下去”,会有人说“练习了吗就上台”。那个十五岁的女孩会在舞台上咬着牙唱完三分半钟,回到后台之后把自己关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站了很久。

他提前来了三天。他看了她所有的练习录像——那些她一个人在练习室里从晚上十点练到凌晨四点的片段,那些她对着镜子一遍一遍调整表情的瞬间,那些她唱到嗓子发哑、喝一口水继续练的夜晚。系统推送的资料里写着:她十四岁那年参加了将近二十次练习生选拔,全部被拒。有一次被一家假经纪公司骗走了奶奶变卖首饰攒下的生活费。她住在一个没有暖气、蟑螂乱爬的半地下室里,练习室对她来说是“避风港”,因为那里有暖气,可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容珏合上那些资料的时候,录音棚窗外的雨刚好停了。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把LOEN那个叫李知恩的练习生的出道舞台,调一个最好的音控位。我在现场。”

助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容总,您亲自去?”

“嗯。”

三天后,首尔某音乐节目录影棚。

容珏坐在音控台旁边的暗处,面前是一排密密麻麻的推子和指示灯。舞台上的灯光正在调试,工作人员在来回走动。后台的方向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工作人员低语的嗡嗡声,然后是主持人串词的提示音。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舞台入口处。

然后她走了出来。

十五岁的李知恩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料子不算好,灯光一照能看出布料的厚度不均。她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下巴线条还没完全长开,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一些。她站到舞台中央的时候,手握着话筒的力度比正常多了一点点——她在紧张。

前奏响起来。

她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台下有人发出了嘘声。不大,但在录音棚的收音环境里清晰可辨。容珏看到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她没有停。她继续唱,声音在第二句的时候微微抖了一瞬,然后被她自己用力压住了。

台下嘘声更大了一些。有人说了一句什么,隔着音乐听不清楚,但从她握话筒的手指关节发白的程度来看,她听到了。

容珏坐在暗处,伸手推了一下音控台上的一个推子——他把伴奏的底鼓和贝斯电平微微抬高了一点,让人声和伴奏的融合更紧密。他的动作很轻,旁边的音控师甚至没有注意到。但舞台上的李知恩在下一个乐句进来的时候,感觉到伴奏的质感变了。那种变化极其细微——低频更稳了,像是有人在下面托了一下她的声音。她唱到副歌的时候气息更顺了一些,最后一句收尾时,她闭了一下眼睛。

音乐停了。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和依然存在的零星嘘声混在一起。她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进了后台。

容珏站起来,从侧门绕到了后台走廊。他靠在化妆间对面的墙上,安静地等着。

化妆间的门关着,里面没有任何声音。过了大概五分钟,门开了一条缝。李知恩探出半个脑袋,看到走廊里站着一个人的时候,明显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对不起,”容珏开口,说的是韩语,发音干净而标准,“我不是工作人员。我叫容珏。”

李知恩看着他。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已经擦干净了。她站在门缝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手,像一只受了惊、但还在强撑着看对方是什么的猫。

“容氏国际的容珏。”他补充了一句,“你刚才的舞台,我在音控台旁边听的。”

李知恩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她当然知道容氏国际是什么——那是整个行业里最顶端的存在之一。她的第一反应不是“为什么他会在这里”,而是“他是不是也听到了那些骂声”。

“容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您是来找我的吗?”

“是。”容珏没有走近,他依然靠在对面墙上,保持着不让她有压迫感的距离,“我刚才在台下做了件事——把你的伴奏低频推高了一点。你的声音在中高频区很有力量,但伴奏的低频不够稳,你的气息会被带着晃。调整之后,你副歌的稳定性提升了。”

李知恩看着他,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她刚才在台上确实感觉到伴奏的质感变了,但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您……您在现场调的?”

“嗯。”

“为什么?”

容珏看着她,看着她在走廊灯光下依然泛着微红的眼尾和那个强撑着没有垮掉的嘴角。“因为你在台上被骂的时候,没有停下来。你在抖,但你没有停下来。我看到你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闭了一下眼睛——那是你在跟自己说‘唱完就行’。这种习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李知恩的睫毛颤了一下。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走廊里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低垂的睫毛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容先生,”她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您知道我今天被骂了吗?”

“知道。”

“那您还来?”

“正因为知道,才来。”容珏说,“你被骂了,但你的音准没有被骂跑。你十五岁,第一次站上舞台,台下有人在骂你,你的高音没有飘。这件事比任何夸赞都重要。”

李知恩低着头,她的手指攥着门框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尽头有工作人员走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容珏。“容先生,您以后还会来听我唱歌吗?”

“你下一次登台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有一场小型 showcase。”

容珏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终于褪成了正常的颜色,看着她攥着门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我会来。”他说。

李知恩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弧度很小,但确实是笑。“那我好好练。”

“你已经练得很好了。”容珏说,“但如果你想更好——我认识一个声乐老师,在气息控制上很擅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联系。”

李知恩看着他。她见过太多人——骗走奶奶积蓄的假经纪人、说她“嗓音不适合女团”的面试官、那些在她练习时路过练习室、头也不回地走掉的人。但这个人在她第一次登台、被全场骂完之后,站在走廊里,说了三件她从来没有从任何人口中听到过的事:她的伴奏低频不稳、她闭眼的习惯、她的音准没有飘。

“容先生,”她说,“您为什么要帮我?”

容珏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走廊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像一潭刚刚被雨水洗过的浅水,底下有很深的、还在生长的东西。“因为你值得。”

他说完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走廊窗台上,没有递到她手里。“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决定好了,可以打给我。不急。”

他转身走了。走廊尽头的门推开又合上,外面的雨声短暂地涌进来又消失了。李知恩站在化妆间门口,看着窗台上那张哑光黑色的名片。她走过去拿起来,翻到背面,空白的。她把它握在手心里,然后关上了化妆间的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着门板,仰头看着天花板。手心里的名片被她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捂热。她把名片小心地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窗外,首尔的雨还在下。但她忽然觉得,那场雨好像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