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柏芝1

容珏睁开眼的时候，引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波光粼粼的海，咸湿的海风裹着维港的潮气涌入鼻腔，混杂着茶餐厅里飘出来的丝袜奶茶和菠萝油的焦香，远处有渡轮的汽笛声悠悠地穿过来。

第八个世界。

他站在半山一栋别墅的露台上，脚下是整个维多利亚港铺展开来的璀璨夜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藏蓝色的定制西装，内搭一件烟灰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纽扣，露出一截利落的锁骨线条。腕表是百达翡丽的经典款，表盘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整个人从发梢到指尖都浸透着一种被顶级家世和漫长教养淬炼过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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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世界·救赎对象：张柏芝

信息涌入，带着港岛特有的那种浓烈而潮湿的质感。1980年5月24日出生于香港，父亲张仁勇是上海人，母亲是中英混血，她从小就生了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九岁时父母离异，她跟随母亲去澳大利亚生活了几年，十三岁独自返回香港。十八岁被星探发掘，拍摄了一支柠檬茶广告，从此踏入演艺圈。十九岁出演周星驰的《喜剧之王》，一句"不上班你养我啊"红遍两岸三地，一夜之间从无名少女变成了"新一代玉女掌门人"。

但那张清纯的面孔下，藏着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渴望被爱又害怕被抛弃的灵魂。父母的离异让她从小就对"家庭"有着近乎偏执的渴求。而在原有的命运线里，她会在情路上跌跌撞撞，遇人不淑，被舆论撕碎，被婚姻灼伤，被生活的重压磨得千疮百孔。她会生下几个孩子，然后独自一人抚养他们长大，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镜子问自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容珏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海风咸味的空气。

这一次，他要在一切开始之前，把她护进自己的羽翼里。

时间回溯到2000年夏天。张柏芝二十岁，刚刚凭借《喜剧之王》拿了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新人奖。她正处在那个微妙的节点上——已经有了名气，但根基未稳；已经尝到了红的滋味，也已经开始感受到这个圈子里无处不在的暗流和恶意。

她那时候住在跑马地一栋不算大的公寓里，楼下就是喧闹的街市，每天早上都会被卖菜阿婆的吆喝声吵醒。她喜欢那种嘈杂的、生机勃勃的热闹，因为那让她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有温度的。

那天傍晚，她参加完一个品牌活动回到公寓楼下，刚从保姆车里下来，就被十几个记者围住了。

"柏芝！柏芝！你和谢霆锋是不是真的在交往？"

"有传闻说你们一起去了日本？"

"你知不知道他的粉丝在网上骂你？"

"有人拍到你们在酒吧——"

闪光灯像暴雨一样砸在她脸上。张柏芝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往后退了半步。她那时候还不懂得如何应对这种铺天盖地的追问，嘴唇抿成一条线，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的助理挡在她前面，但是人太多了，根本挤不出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无声无息地停在了人群外围。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训练有素地分开人群，开出一条路来。

然后那个男人走了下来。

他很高，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一大截。暮色从他的身后漫过来，他的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宽肩窄腰，肩线笔直，走路的姿态从容而笃定，像一头漫不经心穿过丛林的猎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风衣，风衣下摆被晚风轻轻掀动了一下，露出里面黑色西裤包裹着的小腿线条。

所有记者的快门声在同一瞬间停了一拍。

有人认出了他，低呼了一声："容珏？他怎么来了？"

容珏。这个名字在香港上流社会无人不知。容氏家族在香港盘踞了六代，从航运起家，到地产发迹，再到如今横跨金融、传媒、酒店、科技四大板块，是真正的old money。容珏是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从小在英国长大，毕业于剑桥大学，精通七国语言，二十三岁接管家族部分产业后短短几年就让容氏旗下的娱乐板块市值翻了数倍。他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行事低调，但圈内人都知道——这个人，是整个香港娱乐圈最不能得罪的存在。

张柏芝也愣住了。她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穿过人群朝她走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认识他，从来没有和他有过任何交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容珏走到她面前，微微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沉。他的目光从她微微泛白的嘴唇移到她紧攥着包带的手指上，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沉稳："张小姐，好久不见。"

张柏芝眨了眨眼。好久不见？他们什么时候见过？

但她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女孩。她几乎是立刻就读懂了他目光里的讯息——他在帮她解围。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此刻他是她的救命稻草。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两个浅浅的梨涡在脸颊上浮现，声音自然而亲昵："是啊，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来了？"

容珏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平淡而笃定："顺路来接你。走吧，我送你上去。"

他微微侧身，自然而然地挡住了那些依然在疯狂摁快门的记者。保镖把人群拦得更远了一些，容珏伸出手，轻轻地、带着恰到好处的绅士风度，虚扶了一下她的后背，带着她往公寓楼里走。

张柏芝跟着他走进了楼道的阴影里。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她听到外面记者的喧哗被隔绝成了一片模糊的嗡嗡声，整个人像从深水里浮上来一样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大截的男人，眼睛亮晶晶的："你认识我？"

"看过你的电影。"容珏按下她公寓所在的楼层按钮，然后偏过头看她，《喜剧之王》我看了三遍。你在那里面演的柳飘飘，眼睛里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

张柏芝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想被爱，又怕被爱。"容珏说。

张柏芝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抵在了电梯壁上。电梯里的灯光白晃晃地照下来，她的表情在一瞬间从之前的亲昵和感激变成了警惕和防备。她看着他，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容珏看着她这副竖起浑身尖刺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淡，像冰面上一条转瞬即逝的裂纹。"我叫容珏。容氏集团的容珏。"

"我知道你的名字。"张柏芝打断他，"我是说——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之前根本不认识。"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她所在的楼层。门打开了，容珏没有往外走，只是站在那里，侧身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坦诚："因为我想认识你。这个答案够直接吗？"

张柏芝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又回到了她脸上，带着一点自嘲和更多的戏谑："够直接。那你现在认识了——我到家了。晚安，容先生。"她走出电梯，头也没回地朝自己的公寓门走去。

身后传来容珏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枚硬币落在玻璃桌上："明天下午三点，我在铜锣湾那家Café de Paris等你。来不来随你。"

张柏芝掏出钥匙开门，走进去，啪地关上了门。

她把后背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心脏还在怦怦地跳。她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群记者的围堵，还是因为那个叫容珏的男人在电梯里看她时的那种眼神。

那个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看一个"想认识"的人。那像是一个猎人看到了自己的猎物——不是捕杀的那种，而是认定了"这是属于我的"那种笃定。

她摇了摇头，脱掉高跟鞋走到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明天下午三点？她才不会去呢。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张柏芝站在铜锣湾那家Café de Paris的门口，看着橱窗里自己映出来的脸，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张柏芝你没出息。"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她告诉自己，是因为这家店的提拉米苏是香港最好的；是因为今天下午反正也没通告；是因为她想看看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花招。但她心里清楚，这些全都是借口。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咖啡厅不大，但装潢极其考究，深色的柚木墙板，暖黄色的灯光，角落里有一架三角钢琴。容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本翻到一半的法文原版书。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温润了许多，像一块被打磨过但仍然保留了天然纹理的暖玉。

他看到张柏芝走进来的时候，没有露出任何"我早就知道你会来"的表情。他只是合上书，朝她微微点头，然后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张柏芝坐下来，侍者立刻端上来一杯她还没来得及点的热拿铁，杯沿上浮着一片精致的拉花——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拿铁？"张柏芝问。

"查了一下。"容珏的回答很诚实，没有修饰。

张柏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奶泡绵密。她放下杯子，直截了当地看着他："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你是那些杂志说的'想包养女明星'的人，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不缺钱，也不需要靠男人上位。"

容珏看着她那双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没有游移，没有闪躲，坦坦荡荡地和她对视着。

"张柏芝，"他说，"我不缺女人。以我的条件和身家，想要什么样的伴侣都可以。但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做过像对你做的这些事——查你的喜好，在你公寓楼下等你，坐在这里和你面对面喝咖啡。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样东西。"容珏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那张好看的脸和那些嘻嘻哈哈的笑容底下。你以为没有人看得到。但我看到了。"

张柏芝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的把手，指节微微泛白。

"你昨晚问我想干什么，"容珏继续说，"我现在告诉你——我想追你。认认真真、光明正大地追你。你不用给我任何回应，也不用有任何压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觉得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张柏芝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她看了他很久，久到面前那杯拿铁的热气都散了。然后她放下杯子，站起来，拎起包往外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明天下午三点，还是这里。"

她推门出去了，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

容珏坐在窗边，看着那个穿着白裙子的身影消失在铜锣湾的人潮里，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嘴角的弧度，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温暖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