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露思1

容珏睁开眼的时候，鼻腔里涌入成都特有的湿润空气——带着火锅底料的麻辣香气和街边梧桐叶被雨水打湿后散发出的青涩味道。

第六个世界。

他站在一栋写字楼的高层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成都天府新区鳞次栉比的高楼轮廓。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高定西装，袖口的钛金袖扣，腕表是百达翡丽今年新款，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资本"二字的气息。脑海中的系统正在加载设定——

第六世界·救赎对象：赵露思

1998年11月9日出生于四川成都，家境小康，父母开明。她从小活泼好动，嗓门大，性子野，在成都的巷子里疯跑着长大，练就了一口地道的四川话和一张不饶人的嘴。十八岁考入台湾明道大学，后来因为一场选秀被星探发掘，回到内地开始跑组试镜。此时她二十一岁，演过几部网剧的小配角，有一张肉嘟嘟的娃娃脸和一双弯月似的笑眼，在圈子里毫无姓名。

她最大的"缺陷"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急了会骂人，惹毛了会爆粗口，开心了会拍桌子大笑。这副做派在普通人里是爽朗可爱，在规矩森严的娱乐圈里却是"不够端庄""难登大雅之堂"。

容珏靠在办公桌边缘，抬手捏了捏眉心。系统显示，在原有的命运线里，赵露思会先签一家中小型经纪公司，被公司压榨、被安排接烂剧、被经纪人PUA，拍戏受伤了不给治，宣传期被丢去跑龙套。她会在那个泥潭里挣扎整整四年，直到凭借一部小成本网剧意外走红，才终于有了选择的资本。但那四年里她受过的委屈、挨过的骂、赔进去的青春和健康，永远留下了痕迹。

容珏放下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一次，他要从源头上截断这一切。

三天后，容珏以容氏娱乐总裁的身份，出现在了赵露思即将签约的那家经纪公司的谈判桌上——当然，他是来"抢人"的。

赵露思被经纪人带进会议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桌尽头那个男人。他太显眼了——一米九的身高即便坐着也比旁边的人高出半个头，五官深邃而干净，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和老练。他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腕骨，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把未曾出鞘的刀，锋芒内敛却不容忽视。

"这位是容氏娱乐的容总。"经纪人小声跟她说。

赵露思愣了一下。容氏娱乐？那可是业界巨头，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容珏已经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赵小姐，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谈谈签约的事。"

赵露思眨了眨眼："啊？我不是已经要签这——"

"那家公司的条件我了解过了。"容珏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签约期五年，分成比例七三，你三公司七。第一年不承诺任何资源，第二年视情况安排配角。违约金两百万。"

赵露思的嘴微微张开了。这些条件确实是她之前谈的，但她没想到容珏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容氏给你的是——"容珏从桌上推过来一份文件，"签约期三年，分成比例五五。第一年保底三部剧，其中至少一部为女二号以上角色。配备专属经纪人、宣传团队和法务支持。违约金由公司承担，你不用出一分钱。"

赵露思盯着那份文件，呼吸都停了一拍。她不是没想过进大公司，但她一个没名气没背景的小演员，哪来的资格挑？可现在，容氏娱乐的总裁亲自坐在她面前，把一份堪比一线艺人待遇的合同推了过来。

"为什么？"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容珏，眼睛里的警惕毫不掩饰，"我查过，我没演过什么重要的角色，微博粉丝才几万。您这么大一个公司，怎么会看上我？"

容珏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唯唯诺诺，这个女孩却敢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直视他、质问他的动机。

"因为我看了你的试镜带。"容珏说，"你在《哦！我的皇帝陛下》里的那个角色，只有三场戏。你把洛菲菲的那股机灵劲儿演活了——那种'我虽然是个小人物但我谁也不怕'的劲儿，不是科班训练能教出来的，是骨子里带的。"

赵露思的耳朵尖慢慢红了。那部戏她确实演得很用心，但因为是网剧小角色，根本没指望有人会注意到。

"可……就因为这个？"她还是不太信。

"就因为这个。"容珏合上文件，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赵露思，来容氏吧。我给你最好的资源，给你最大的自由。你想演什么戏，你自己挑。你不想做的事，没有人能逼你。"

赵露思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掌心朝上，是一个邀请的姿态，而不是施舍。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三秒，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

他的手很暖，干燥而有力，握住她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让人安心。

"那……签了。"她说。

容珏的嘴角弯了一下："欢迎加入容氏。"

站在旁边的原经纪人脸都绿了，但容氏的人已经礼貌地把他请出了会议室。赵露思看着那份合同，又抬头看了看容珏，忽然觉得——这个从天而降的机会，好像有点太好了。好到她心里隐隐不安。

她不知道的是，容珏为了今天这一步，已经在这个世界里准备了整整三个月。他查遍了所有她能接触到的经纪公司，逐一分析利弊，最终选定了这个时机——在她即将"误入歧途"的前一天，截胡签下她。

这只是他漫长计划的第一步。

签约之后，容珏做的第一件事是给赵露思配了全新的团队。经纪人是从容氏旗下最会带新人的金牌经纪借调过来的，宣传团队是专门服务过影帝影后的那一组，连法务都是业内出了名的硬骨头——专门负责替艺人处理纠纷的那种。

赵露思第一次见到自己新经纪人的时候，嘴巴张了半天合不上："姐……你以前带过那个谁和那个谁吧？"

新经纪人姓林，三十出头，雷厉风行，说话干脆利落："没错，带过。但现在只带你。容总说了，你的优先级在公司内部排第一。所有资源先过你，你再挑。"

赵露思瞪大眼睛："所有资源？"

"所有。"

赵露思缩了缩脖子，在心里疯狂地呐喊：这不对啊！这待遇也太夸张了吧！她就一十八线小糊咖，凭什么啊？

她没敢把这些话说出来。但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容珏对她越好，她就越害怕。她不是没听过圈子里那些"金主包养"的传闻，也不是不知道很多女演员的"资源"是用什么换来的。她看着容珏给她安排的顶级宿舍（公司给租的公寓，地段极好），看着送到她手上的剧本（两个女二号，一部现代甜宠一部古装轻喜剧），看着容珏亲自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好好看剧本，不懂问我"），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决定试探一下。

那天是签约后的第十天，容珏来公司开会。赵露思让助理打听到他几点走，然后"偶遇"在了电梯口。

"容总！"她喊他。

容珏停下脚步，转身看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但那双眼睛依然沉静而深远："怎么了？"

赵露思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

"你对我……到底图什么？"赵露思的声音有点发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给我这么好的条件，什么要求都不提，我心里不踏实。你要是想……包养我，我告诉你，我不干。我宁可回去跑龙套。"

她说"包养"两个字的时候，脸蛋涨得通红，但眼神里全是倔强。

容珏看着她这副炸了毛的小猫模样，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赵露思，"他的声音很平，"我没有那种想法。我签你，是因为你有潜力，有灵性，有观众缘。这些东西比我花多少钱砸资源都珍贵。我给你最好的条件，是因为你值得最好的起步。我不需要你回报我任何东西——除了把每一部戏演好。"

赵露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坦坦荡荡，没有一丝心虚或闪躲。

她忽然有点泄气。她想发脾气，想骂人，想把心里那股"凭什么对我这么好"的烦躁发泄出来，但容珏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找不到任何发火的理由。

"你……你说的是真的？"她最后只憋出来这么一句。

"真的。"容珏微微弯了弯嘴角，"我保证。"

赵露思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然后偏过头去，嘟囔了一句四川话："瓜娃子才信你。"

容珏听得懂四川话，但他假装没听懂，只是伸手按了一下电梯按钮："走吧，我送你回去，顺便带你去吃个饭。"

"我不饿。"

"那家店的水煮鱼是成都最正宗的。"

赵露思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容珏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走吧。"

赵露思跺了跺脚，最后还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那天晚上，她在水煮鱼的麻辣香气里，一边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偷看容珏。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不急不躁，偶尔给她倒茶夹菜，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他甚至还记得她不吃香菜——因为签约那天填资料时她顺手勾了一下忌口。

赵露思嚼着一块嫩滑的鱼肉，心想：这个人，到底是真的好得不像话，还是装得滴水不漏？

她暂时找不到答案。

但那股"害怕被包养"的警惕，稍稍松动了一点。

接下来几个月，容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承诺。

赵露思进组拍第一部容氏给的剧——一部古装甜宠轻喜剧，她演女二号，是个咋咋呼呼的刁蛮郡主。那个角色和她本人有七分像，她演起来如鱼得水，但有些细节还是把握不好。比如有一场戏需要她撒泼打滚地哭，她怎么演都觉得浮夸。

容珏来探班的时候，正好赶上她在为那场戏发愁。她坐在台阶上，对着剧本骂骂咧咧："这破戏怎么写出来的，谁特么能这么哭啊，也太假了吧……"

容珏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提醒她注意言辞，而是直接拿过她的剧本看了两眼，然后说："你把台词换成四川话试试。"

赵露思愣了一下："啊？"

"用你最熟悉的语言去理解这个角色的情绪。"容珏说，"方言里的语气和节奏会让台词变得更自然。你先用四川话说一遍，再翻回普通话。"

赵露思半信半疑地用四川话念了一遍台词，果然——那些拗口的书面语换成方言之后，情绪一下子就通了。她再换成普通话说的时候，整个节奏和爆发力都不一样的。

"容总，你咋这么厉害呢？"她脱口而出，尾音带着四川话的上扬。

容珏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微微弯着："因为我看过你所有的试镜带，知道你的优势在哪。"

赵露思的脸又红了。这个人怎么总能把"我了解你"说成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啊？

那部剧拍完之后，赵露思的表演得到了导演和同组演员的一致好评。她开始逐渐相信——容珏可能真的只是想捧她，没有别的意思。

但真正让她彻底放下戒备的，是两个月后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赵露思在一个品牌活动上被人下了绊子。主办方的某个负责人拿了她的流程单临时改动，把她原本的五分钟采访压缩成了一分钟，还把她安排在了最偏的位置。赵露思到了现场才发现自己被"边缘化"了，气得当场想骂人，被经纪人死死按住了。

她忍了一晚上，回到公寓后窝在沙发上，越想越委屈，拿起手机就想发朋友圈骂街。打了一大段脏话，正要按发送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没看猫眼就开了门——容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热乎乎的烧烤和两罐冰可乐。

"听说你今天受委屈了，"他走进来，把烧烤放在茶几上，就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吃吗？"

赵露思看着他，鼻头忽然一酸。她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容总，你怎么知道的？"

"经纪人告诉我了。"容珏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一罐可乐递给她，"她说你情绪不太好，我猜你可能又想吃垃圾食品发泄。"

赵露思接过可乐，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哈"了一声，把心里的那股郁气吐出来了一些。她看着容珏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说："你为什么不骂我？"

"骂你什么？"

"骂我沉不住气啊，骂我不够圆滑啊，骂我在这个圈子里还学不会忍气吞声啊。"赵露思越说越激动，"我今天差点当场骂人你知道吗？我打完那串脏话差点就发出去了！"

容珏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眼底浮起温和的笑意："你发出去了又怎样？"

"会被人骂没素质啊！"

"那又怎样？"

赵露思愣住了。

容珏从烧烤袋里拿出一串鸡翅递给她，声音不高不低："赵露思，你是个演员，你演戏的时候可以演任何角色。但生活里，你就是你自己。你会生气、会骂人、会委屈，这些都很正常。我不需要你变成一个完美的假人。你只需要在镜头前专业，私下里你想怎样都可以。"

赵露思咬着鸡翅，眼眶慢慢红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烧烤，声音闷闷的："你就不怕我给你惹麻烦吗？"

"我怕什么麻烦？"容珏说，"你惹了麻烦，我兜底。别人欺负你，我替你解决。你只管往前冲——后面的路，我给你铺好了。"

赵露思终于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进了可乐罐里。她不想让容珏看到自己哭的样子，别过头去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你特么别对我这么好行不行……"

容珏看着她发红的耳尖，笑了笑："不行。"

那天晚上，赵露思一边哭一边吃完了整袋烧烤。容珏坐在旁边陪着她，帮她擦眼泪、递纸巾，安静得像一棵树。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遍"没出息"，但同时也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个男人对她的好，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他不图她的身体，不图她的回报，他图的是她这个人本身能发光。

那股从签约起就悬在她心头的"害怕"，在这一晚，哗啦一声碎掉了。

她转过头，用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容珏，忽然说："容总，你以后别叫容总了。"

"那叫什么？"

"叫容珏。"赵露思吸了吸鼻子，"你都对我这么好了，再叫容总多见外。"

容珏看着她红红的鼻头和倔强的眼神，嘴角弯了起来："好。容珏。"

赵露思破涕为笑，抓起另一串烤韭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还差不多。"

从那天起，她不再叫他"容总"了。她叫他"容珏"，有时候急了直接喊"喂"，有时候心情好就叫"阿珏"。容珏每次都应，不挑她的毛病，不在意她的没大没小。

他知道，赵露思是一个需要用很长的时间去确认"你是安全的"的人。一旦她确认了，她就会把所有的信任和依赖毫无保留地交出来。

而他，有的是耐心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