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偃开缓了半晌才勉强稳住心神,他脸色铁青的咬着牙朝秦淑若训诫道:“你哥哥嫂嫂素日里就是这样教导你的?记得你以前倒是乖巧听话,没想到几年没见变得这般任性无礼! 几次三番顶撞尊长, 哪还有半分高门贵女的样子?怎如此不体谅人,你就不能善解人意一点吗!”
秦淑若并不理会他的满腔怒火,只云淡风轻的抬起手优雅的理了理身上的披风,随后不以为然的反问道:“善解人意是个什么东西,委屈自己让你开心吗?”
她心中只觉好笑,上一世她做的那般温柔贤淑,换来的不过是他毫无顾忌的羞辱。竟堂而皇之的将弥勒佛像摆在她屋里,还整日拜那尊佛只求能和大姐姐再续前缘,仿佛她的乖巧听话、善解人意都是理所应当的。
秦淑若抬眸瞧了瞧天色,远望秋山无数、落叶飘零,星星低垂在天际显得平野更加辽阔。一轮孤月在云海间缓缓穿行,映照的夜幕格外空明澄澈。
望着此番景象,她脑海中忽浮现出杜工部那句:“浮云终日行, 游子久不至;千秋万岁名, 寂寞身后事。”
秦淑若微微叹了口气。
上辈子整天殚精竭虑、争来斗去的又有什么用呢? 贤名也好爵位也罢,终究过眼云烟耳。
只是这辈子……
秦淑若望着皎洁的月光星眸一动。
人生天地间,犹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又何必自苦?若是重活一世还不能顺从本心,仍得像前世那般处处逢迎、日日作戏,那她这一趟,岂非白来了?
顾偃开被她这话呛得沉默良久,想说些什么,胸口却像被千百斤石头压住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低头瞧着秦淑若满脸的淡然心中更觉憋闷,自己如今满腹愁肠,她倒有好兴致观赏夜景。
想到此满脸不悦的冷笑道:“早知你这般不懂事我今日就不该管你。横竖你有嫡亲哥哥问事,也用不着我来费这个心!”
秦淑若只轻轻拉了拉披风盖住脸庞, 漠然答复道:“是啊,很用不着”
顾偃开听到这话怒火瞬间被点燃,他这段日子原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秦淑若几次三番的挑衅让他胸中那股火气越燃越旺,只是碍于亲戚情份加上另有要事一直克制着。如今见自己一番好意竟换来这么个结果,顿时烦躁不堪也不想再忍,直接一把扯起她身上的披风朝路旁用力一扔,紧接着赌气一般将马骑得飞快赶起路来。
萧瑟的秋风夹杂着林中的雾气送来阵阵寒意,奔腾的马蹄奋力驰骋在山间踏碎了一地落叶。
顾偃开正心烦意乱的望着前方的道路,忽然一股狂风劈头盖脸呼啸而过,随即明显感觉到怀里传来一阵瑟缩。
他阴沉的脸色渐渐缓和不少,心道这丫头既如此怕冷,想必撑不了多久就要向他服软认错。
谁知还未等到她讨饶,便觉自己肩膀及腰腹处俱是一松,他微微一怔,感到身子莫名轻快了许多。待回过神来,才惊觉他那副向来珍重的将军盔甲早已被秦淑若丢于马后了。
顾偃开瞬间脸色大变,丢盔卸甲对于一个军人而言无疑是天大的耻辱。他顾不上向秦淑若问责,慌忙下马原路折返去寻那甲片。
秦淑若静坐在马上,望着顾偃开的背影轻轻冷哼了一声。若非她现在腿上有伤不便骑马,真想立刻抽身离去将他一个人丢在这深山老林。
顾偃开找齐甲片确认没有损伤后稍微舒了口气,同时又不禁好奇,这军中特制的盔甲虽防御效果极佳,穿戴起来却十分复杂,光锁扣绳结就有十来个之多。她一个整日居于深闺的千金小姐,是如何做到不损坏甲片的前提下,将整副盔甲快速解下的?
他按下疑惑快速整理起甲片,想赶紧穿上接着赶路。奈何这盔甲材质十分厚重,又结构精巧繁琐,凭一人之力穿戴起来颇为不易。
顾偃开手忙脚乱的忙活了半天也不曾弄好,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心中越发急躁,转身却瞧着秦淑若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忍不住大声朝她斥责道:“你做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