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淑若微微一笑,已认出他正是扬州城鼎鼎大名的庄学究,只是有些意外原来他就是杨无端所说的那位好友。
自顾廷烨从白鹿洞书院回来,也在盛家学堂读过几年书。她既要扮好慈母,自然得做足表面功夫,因此前世与这老学究也有过几面之缘。
她虽不喜顾廷烨,却对庄学究颇有几分敬仰,这老先生教出来的学生个个成才。盛家二哥儿的出息自不必多说,那最是个争气的好孩子。齐小公爷和盛家三哥儿虽头次没考上,后来也都榜上有名。就连顾廷烨那孽障,若非煜哥儿从中作梗,也是能一举及第的。
可恼自己以前瞧不上盛家,早知他家有位这么厉害的学究,说什么都得让廷炜也过去上学,能得此教导,断不会是后来那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散漫样子。
正懊悔间,忽听庄学究指了指杨无端对她问道:“你是谁家小丫头,怎会与他同行一船?”
秦淑若盈盈一拜,朝他优雅的行了个礼:“汴京秦衍月,久闻庄学究大名,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庄学究虽不喜交际,但忽然被个姑娘家夸赞,心中难免有些受用。且听她讲话温柔可亲,举止也算端庄得体,于是生出几分好感,摆摆手笑道: “过誉了,过誉了”
杨无端瞧她星眸如水一脸仰慕的模样,心中略感怅然。当时在扬州问她名姓,她只道萍水相逢多说也无益,如今庄学究问她,这姑娘竟毫不推辞的合盘托出。
想到此他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对庄学究叹道:“兄长如此名气, 又有如此才学,为何从不考虑仕途, 岂非浪费了一身本事?”
庄学究再次摆摆手:“人各有志,何谈浪费?”
谈话间又有一只鱼儿咬钩,他赶忙收线,对着江面惬意吟诵:
“ 垂钩撒网捉鲜鳞,
莼菰脆,正有味,
甜梨酸枣杏梅会。
香椿叶,黄楝芽,
菱角香醪吃个醉。
蓑衣当被卧秋江,
不恋人间荣与贵…”
杨无端望着鲈鱼问道: “兄长钓了多少条了?”
庄学究指了指身旁的竹篓,秦淑若低头一看,只见里头足有七八条硕大鲜活的鲈鱼。余光又瞥见岸边一丛丛碧绿鲜嫩的莼菜长势喜人,轻笑道:“莼菜银丝嫩,鲈鱼雪片肥。禹州之鲈,巨口细鳞,乃鲈鱼之上品,莼菜更是滑嫩爽口,您有口福了”
庄学究闻言眼神一亮:“小姑娘家懂得倒不少,那我考考你,可知莼鲈之思的典故?”
秦淑若柔声答道:“晋代的张季鹰,多年担任齐王司马炯的属官,官职不高难以施展抱负。又因官府诸事繁杂,常有不顺心之处。然而要完全舍弃功名利禄,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因此迟迟未作出最后决定。有一年秋天,他在洛阳感受秋风阵阵,回忆起他家乡吴地的莼菜羹和鲈鱼脍,瞬间了悟人生一世应当纵情适意。既然故乡如此值得留恋,又何必非要跑到几千里外做个受拘束的官,去博取什么名位呢?”
庄学究点点头:“人生贵适忘,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
秦淑若接着说道:“不过我倒是更欣赏他那句‘使我徒留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为人当重生前事,谁都不能替你过这一辈子,又何必为了别人口中的美名委屈自己?”
庄学究听到这话颇感意外:“姑娘小小的年纪,见识倒真个与众不同”
秦淑若摇摇头:“什么见识?不过借着菜肴信口胡言几句”
庄学究听她提起菜肴,叹息道:“我生平最喜那一口莼菜鲈鱼羹。可惜如今,大雨哗哗飘湿墙,诸葛无计找张良。关公跑了赤兔马,刘备抡刀上战场”
秦淑若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这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听得她云里雾里。于是来到杨无端身边,拽了拽他衣袖悄声问道: “他这些话什么意思?我一句都没听懂”
杨无端瞧她方才兴致盎然的和庄学究说了那许多,自己也插不上话,眼下终于过来找自己,欣然俯身在她耳边柔声解释:“秦姑娘,他说的乃是四句谐音谜,第一句“无檐”即无食盐;第二句“无算”即无蒜片;第三句“无缰”即无姜丝;第四句“无将”即无酱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