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衍月闻言望去,待看清来人不禁惊讶,说话之人正是盛家祖母。
瞧她此时青丝未雪,不像自己为顾廷烨去盛家提亲时,盛老太太已是满头皑皑鬓发皆白了。
听盛祖母说她见识不同不知是褒是贬,秦衍月只得尴尬一笑道:
“晚辈读了几本书便胡言乱语,让您见笑了。”
盛祖母却笑道:
“不愿女子读书是短见,历朝历代世家大族哪一个不让女子从小读书明事理?你有些见识原是好的,只是…”
她意味深长的悄声道:
“万不该在光天化日妄议大娘娘。”
秦衍月心头一震,连忙拜谢道:
“多谢徐家姑姑提点,晚辈明白了,以后断然不会如此了。“
盛祖母微微皱眉道: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知我姓徐?”
秦衍月盈盈一拜朝她行了个礼:
“汴京城东昌侯府秦衍月,向徐姑姑问安了。”
盛祖母稍作沉思:
“东昌侯秦遥川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父,两年前不幸离世,现是我哥哥秦衍风袭爵。”
“秦老侯爷才学不浅,可惜我不在京中没能相送一程。不过你我素未谋面,你刚才是怎么认出我的?”
“虽未见过,但晚辈也没少听说勇毅侯独女的风采,又听闻盛大人近日调任扬州,瞧您这通身的气派,于是便妄加猜测了。”
“没想到离京这么多年,还有人记得我…”
秦衍月此时无心其他,想着既然刚到扬州就遇到盛祖母,也寒暄过了,还是赶紧请贺老太太去给姐姐瞧病,便直接说道:
“不瞒姑姑讲,晚辈正是为贺娘子来的扬州,家姐身子不好,又多年待在边关近日才返京,多方打听才知晓贺家大娘子出身医学世家,本想请她瞧瞧,却听说她来扬州看望您了。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能否去给我大姐姐看看病?”
盛祖母见她一心为了姐姐,又言辞恳切,叹道:
“不巧得很,她家中忽然有事,昨日已回京了。”
秦衍月闻言只觉一盆冷水从头淋下,她为贺娘子才来扬州,如今她刚到贺娘子却返京了。
盛祖母瞧她眼中含泪心下不忍,拉着她的手宽慰道:
“好孩子,别担心,我回头修书一封,让她处理好家中的事务就去府上给你姐姐看病。”
因她处处为难明兰,又和康王氏走的近,盛祖母每每见她从没有好脸色,如今这样温柔可亲倒是头一遭,加上听到她愿意帮姐姐,不禁又愧疚又感激,连忙行礼拜谢。
盛祖母却拍了拍她的手笑道:
“看病救人乃是积福之举,又何必言谢,你我相见也是缘分,不如来府上住几天?”
秦衍月无心逗留,婉拒道:
“多谢姑姑美意,只是您一家也是初来扬州,想必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晚辈就不去叨扰了。”
“也罢。只是你到扬州一趟何必往来匆匆?可巧今日,扬州首富白家的千金过生辰,晚上有一场灯会,据说还有投壶,你小姑娘家可去瞧一瞧热闹。”
听到白家,秦衍月心头一震,忍着不露声色,再次拜谢盛祖母后就和向妈妈离开镇国寺了。
想到贺老太太,秦衍月好生惋惜。
女子幽囚于深闺之中,看病难,做女医更难,浩如烟海的历史长河中,只有几位屈指可数的女医凭借着精湛的医术留下了姓名。她们的医术须得比同时代的男性高明许多,才可能在史书留下一丝存在过的痕迹,更多的女性医者们只能像贺老太太一样,明明一身本事,却只能洗手作羹汤。
她们藏起所有的本领,养育子女侍奉夫君,只有面对挚友亲朋的时候,才能偷偷借着由头略略施展医术。
并府那次宴会上,王大娘子曾暗暗向她夸耀过自家婆母,说盛祖母若是男人,这般韬略,恐怕燕云十六州都收回来了。
虽是玩笑话,却何尝不是如此?凭她们的才干若是男子,定然是当世名医、国之栋梁,光耀天下。可如今只能在这闺阁之中操持家务。
康王氏曾向她嘲笑盛四姑娘,一个庶女不知天高地厚,竟说出她若是能考试,又何需指望哥哥这种话。杨无端虽屡试不中,终究还有科考的机会,女子却无法通过科举出人头地。固然有破局挣命者,可更多的是,随波逐流的认了命,才学韬略也好,心机城府也罢,都只能施展在这大宅院里。
向妈妈瞧着自家姑娘神情落寞,宽慰道:
“姑娘别忧心,盛老夫人既然答应修书,贺娘子一定会帮大姑娘好好看病的。要不然咱们今晚也去瞧瞧灯会散散心吧?奴婢瞧着好些灯笼都可新奇呢。盛老夫人说还有投壶,姑娘不是最擅长投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