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船抵达扬州的时候,正是柳絮纷飞的时节,岸边有许多杨柳,杨花随风起舞似漫天飘雪。
杨无端站在渡口边朝她拜别:
“敢问姑娘名姓?他日重逢,在下定当报答同舟之恩。”
秦衍月轻摇团扇:
“萍水相逢他乡客,又何需问名姓?来日若真重逢,你这一身白衣倒也好认得很。”
杨无端笑道:
“前朝缙绅即便位极人臣,也会因不是进士出身而惋惜,时人称之为白衣公卿,在下效仿先贤,也是希望来日及第能光耀门楣。”
秦衍月听他说到科举之事,不禁有些惋惜,想着相识一场也是缘分,于是有意提醒他说:
“君子才学固然要紧,可更应注重谨言慎行啊。”
杨无端连忙说道:
“请姑娘放心,在下绝不会将同行之事告知他人,定然不会累及姑娘清誉。”
秦衍月知他曲解其意也不细说,想着既然各有命数多言也无益,只微笑道:
“祝你得偿所愿。”
杨无端作揖拜谢:
“在下也祝姑娘所求一切顺遂。”
秦衍月听到这话顿感不祥,杨无端注定科举无名,他同样祝愿自己那她忧虑之事岂不也要落空?但又不能明说,只得尴尬道谢随后告别。
秦衍月有意去镇国寺看看,只嘱咐仆从租赁别院安置东西,她与向妈妈先四处游逛一番。
扬州不愧富庶之地,目光所到之处皆雕梁画栋绣户珠帘。雕饰华丽的马车争相停靠在街旁,名贵矫健的宝马纵情奔驰,镶金叠翠耀人眼,罗袖绮裳送芳香。箫管韵律回荡在杨柳树下;琴弦之调弹奏于茶坊之中。
忽见许多人忙着在主街挂灯,向妈妈诧异道:
“眼下并非上元节,为何要布置这么多灯笼?”
秦衍月却不以为意:
“吉安,不必奇怪,大概是本地风俗如此吧。”
很快二人来到镇国寺,望着气势恢宏的禅院,秦衍月对向妈妈问道:
“可知为何叫镇国寺?”
向妈妈不解:
“莫非与前朝镇国太平公主有关?”
秦衍月笑着用团扇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你想到哪儿去啦?是前朝懿宗的宗弟看破红尘出家为僧,他遍访名山古刹,云游至扬州运河边,只见流水汩汩、雪浪滔滔,俗念尘思顿消,遂在此结茅禅修专心弘扬佛法。法务之盛传至朝廷,于是皇家下令拨款建寺,赐寺名镇国禅院。”
向妈妈恍然道:
“原来如此,奴婢也奇怪呢,话本上说这公主和上官昭容祸乱国政,不是什么好人,又怎会给她修寺庙,原来是另有其人。”
秦衍月闻言有些不快:
“怎的男子谋国能万世留名,女子涉权就是祸乱国政?太平公主多谋善断,上官昭容倾世之才,岂不闻千年万岁,椒花颂声?话本子都是男人所写,自然要强加女子许多污名,又岂止是她们二人,汉朝吕雉临朝称制天下晏然,依然被光武废黜高后位,则天女皇君临天下,终了还是回归皇后之名……”
向妈妈思索道:
“想是吕后阴狠,武后好杀,所以名声不好?”
秦衍月笑道:
“阴狠好杀的男子何止千万,怎的不见同负骂名?罪孽到底是杀人还是妇人?远的不说,你瞧章献大娘娘有吕武之才无吕武之恶,还不是整日被那群言官为难……”
正说着,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姑娘小小年纪,见识倒真是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