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轻叩案几,青瓷碰出空灵回响。兰生起身时带起一阵冷冽的幽香,腰间缀着的翡翠平安扣荡出绿影。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了,他到底是没喝一口,反而是阿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牛饮似的喝完一杯,冰凉清冽的茶水没能浇灭心头的火。
金凤凰关门了。
黄河路上其他的老板娘都在幸灾乐祸,往日里就属金凤凰一枝独秀,压得其他饭店黯淡无光,如今从高处掉下来,如何不让人痛快?
有人想盘下金凤凰,因找不到负责人而作罢。景秀将李李引荐给阿宝,这个来势汹汹的梅花豹凭一张三千万流水的银行存折接手了金凤凰。
“我有个要求,金凤凰里的东西交给我处理,侬不可以轻易损毁。”
李李一口应下,“可以。金凤凰的东西,有些确实太过贵重。”她似乎意有所指,而宝总不接话茬,她便揭过,“不过尽快,我要在过年的时候开业。”
阿宝无心理会女人的盘算,“开业不用请我,我不会来的,我和金凤凰没有关系。”
“明白。”
阿宝的行动力极强,拿了三十万安顿发根他们,在过年前解散了舰队,不愿离开的人跟着蔡司令。
夜东京给了玲子,连带着护身符也还了回去。玲子有自己的骄傲,不会闹得难看。对于阿宝和玲子的切割,陶陶菱红葛老师他们是不理解的,爷叔倒是乐见其成,终于摆脱了讨债鬼。
等做完最后一单外贸,他就一身清清爽爽。
除夕夜,黄河路上迎财神,阿宝没有去。至真园开张,出尽风头,新来的老板娘不比之前的金凤凰逊色。
女人如花,汪小姐是向日葵,玲子是蔷薇,金凤凰是黄金菊,李李是夜来香……繁花迷了世人的眼,却迷不了阿宝的眼。
阿宝满心满眼只有兰花。
玲子是没有纠缠,但要求阿宝带人来吃顿年夜饭,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宝总放下人情不顾一切。阿宝如实告诉了兰生,还特意强调:“你要是不愿意去就不去,不是什么大事。”
兰生看惯了黄河路,还没见过进贤路,“去看看吧。”
夜东京的门小,一次只能过一个人,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小的不起眼的饭店,老板娘却神通广大。一个饭店,就是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当红色斗篷和黑色风衣一起出现的时候,大家以为阿宝领来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直到兰生脱下斗篷,露出属于男性的喉结和骨架。
他们不得不一边错愕,一边认清现实,这是一个比女人还漂亮的长发男人——阿宝领回了一个男人。
阿宝没有说兰生和金凤凰的关系,只说他专注民间采风,是他接下来公司业务的合伙人,然后便给兰生简单介绍了夜东京的人。
顺着阿宝的介绍,兰生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人。黄河路上全是为利,进贤路上似乎人情更多一点。
做水产的陶陶看出了点名堂,他给金凤凰送货,撞见过几次兰生坐在金凤凰大堂,于是拼命地用眼神问阿宝,但阿宝不说,他只能另找时间问清楚。
兰生与众人不熟,他是客,接过茶水便坐着等年夜饭。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茶碗的姿势优雅,显然受过良好的教养。
菱红跟葛老师都不敢去和他搭话,玲子坐到了兰生对面,“没想到阿宝藏得这么好,今天一看,是阿宝配不上侬。”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不会在现任面前提起她和阿宝以前的事,也不会说什么从来不知道阿宝喜欢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