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的眸子里酿出骇人的冷意,这话犹如冰锥刺心,又冷又疼

裕嫔到底想说什么?

姐姐,天子面前,说话要有真凭实据

需不需要真凭实据,皇上必有圣断,皇上,臣妾亲耳听见四阿哥与熹妃的对话,当年,是熹妃偷偷换掉了给福宜阿哥的汤药

确切的说,原本该给福宜阿哥服用的虎狼之药,被熹妃用之前普通的汤药兑换,以至于御医们均以为福宜阿哥服用了虎狼偏房仍旧无效,错过了最佳医治的机会,才会夭折于年贵妃娘娘怀中

这其中竟然有这样的曲折,若是裕嫔不说明,皇上与本宫皆要被蒙在鼓里
皇上,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了,单凭裕嫔的一面之词,的确难以判定对错,何况,福宜已经走了,即便是能证明此言属实,也改变不了什么,臣妾以为,此事不妨大事化小


年贵妃果然胸怀博大,此事虽然过去许多年,但关乎自己的幼子,也难为你肯这样做
当年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对证,总不能凭借一面之言,就去翻一件陈年旧事,治熹妃的罪,毕竟熹妃是四阿哥的生母


裕嫔可还有凭证?

臣妾是亲耳听见熹妃与四阿哥的对话,才明白个中缘由,事到如今,臣妾根本就没有物证,却也不知道四阿哥可愿意指证自己嫡亲的额娘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与弘历对质,否则,他一定会因为过去的事情而怨怼臣妾

自己做过的事情,就得承担,难道怕牵累自己的儿子,就叫旁人的儿子白死么?

姐姐,你又何必咄咄逼人,臣妾的确将福宜阿哥的药调换,臣妾做过的事情,愿意自行承担,求皇上念在臣妾知错悔过,宽恕弘历,当年他尚且年幼,并不能明白臣妾所为,就如同今日他也不必牵涉其中一样

此事过去了这么多年,终究不会被掩盖,熹妃,你好糊涂啊,福宜阿哥,是年贵妃为皇上诞下的第一位阿哥,那么年幼的孩子,你怎么忍心这么做?

臣妾无话可说

朕如此信任你,你竟然…太叫朕失望了

全凭皇上制裁

除去熹妃妃嫔服制,禁足永寿宫

这么多年了,人人眼中熹妃皆是淡泊明志的好人,凡事都不与人争斗,淡若水,轻如风,没想到这样清纯灵动的熹妃,背地里竟然是如此阴戾无耻之人

臣妾的确有错,错在不该换掉那汤药,谢皇上宽宏

年贵妃就如此默许此事不了了之?
谁又能保证,福宜服用了虎狼之药,就一定能安然脱险,恢复生机?

当年怀那个孩子的时候,身子就一直孱弱,娘胎里带来的弱症,后天难以补救,福宜走的时候,我便觉得是自己的错

只是没想到如今这些事情,会被这样翻出来,裕嫔,得饶人处且饶人,宫里没有没有苦衷的人,何必!


臣妾明白了
苏培盛无意为难熹妃,依旧恭谨道

熹妃娘娘,请吧

管喜,送熹妃回永寿宫打点好相关事宜

嗻

皇上,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

安嫔怎么了?

小公主顽皮,撞倒了安嫔娘娘,娘娘这会儿怕是…作动了……

摆驾长春宫
胤禛起身,许是太过突然的缘故,只觉得头晕目眩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快来人,传御医
快传御医


不必传御医,摆驾长春宫

臣妾觉得您脸色极为不好,不如请御医瞧过了再去长春宫方可安心!

你们也随朕来

臣妾遵旨
年未嬉也跟在身后,睨了裕嫔一眼,又看了满脸无奈的熹妃一眼
望春,你让金郢子送熹妃回宫,让管喜去请御医前往长春宫,告诉熹妃,不要轻举妄动


奴婢明白
……
一行人匆匆赶到长春宫的时候,安佩妤一身白衣,立在厢房之内

人这不是好好的么!
皇上,安嫔…是血,皇上看地上……


苏培盛,御医呢?

快传御医!

皇上,不用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掉下来了,您瞧,他不是好好的躺在那儿么?

皇上,我的孩子好好的,你快来瞧他啊

翠萍、翠莉呢?怎么没有人在这儿伺候安嫔?

臣妾不喜欢她在旁边伺候,已经将她们都赶走了,臣妾就想安安静静的陪着自己的孩子
安佩妤目光锁定在裴智敏身上,忽然脸色大变

你别过了来,不要,不要掐死我…啊……

皇上面前,岂容你胡闹,还不赶紧进去

皇上…就是他掐死臣妾的,是他掐死臣妾的,臣妾从来就没有加害身边的宫婢,臣妾从来就没有……

是他,他听了皇后的吩咐,掐死了臣妾,皇后要夺走臣妾的骨肉,给安常在那个贱人,她们根本就是蓄谋已久,她们根本就是冤枉臣妾,皇上,您明察,您一定要给臣妾做主
看来此事,皇后有得解释了


安嫔,你够了,别再胡言乱语,本宫几时害过你的孩子,又何尝夺走她?

您看清楚了,臣妾是汪答应啊,臣妾同一批入宫的秀女里面,熟臣妾最得宠,臣妾有了皇上的骨肉,您瞧,您摸摸臣妾的肚子
她发疯一样的拽着皇后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搁在自己腹部

皇后娘娘,您摸摸,臣妾的孩子正踢我呢,您瞧,他多么有力气啊

你别再发疯了
欣瑶赶紧示意裴智敏上前帮忙,哪知道裴智敏一靠近,安佩妤发疯似得大吼大叫

你不要掐死臣妾,不要,皇后娘娘臣妾不想死,臣妾不要怀这个孩子了,臣妾不要皇上的恩宠了,臣妾只想出宫,想回家,臣妾的母亲还等着臣妾回家呢……

皇后娘娘,臣妾不敢了,再也不敢怀有龙裔了,求您,饶了臣妾吧,臣妾这就把孩子打掉,臣妾自己把孩子打掉,臣妾绝不会为皇上诞下麟儿,臣妾求您开恩啊
安佩妤推开裴智敏,击打自己的腹部,胤禛吩咐人去拉,可任是谁也无法拦住她
一会儿的功夫,鲜红的血水就染红了安氏雪白的衣裤

啊……
好多血……


好多血,好多血…皇后娘娘看见了么?

臣妾的孩子没有了,臣妾流了好多血,求您了…您放过臣妾吧,不要扼死臣妾,不要……

皇上,您来…您救救佩妤,佩妤的第一个孩子,没有了,佩妤不能再没有这个孩子

福卿,福卿的额娘,是汪氏,这一切都是皇后逼我的……
安佩妤痛不可当,眼前一黑,就死死的晕了过去

扶她进去

皇上…安嫔身边的近婢都被她刺杀在房中,就连…就连……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是朕无法承受,你只管说

就连福卿公主与乳母也未能幸免……
福卿……

年未嬉不敢想,孤身一人迈进房中

贵妃娘娘切莫入内
无奈迟了一步,年未嬉已经看见了不该看的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皇上……
皇上…您醒醒啊?

伸手要去按压皇帝的人中穴,年未嬉的手还没落下,就被皇后一巴掌打开
皇后这是何意?


不用你在这里惺惺作态,没有你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本宫为皇上侍疾,何况若不是为了你,若不是为了年家,皇上何至于如此?
苏培盛,着人将皇上送回养心殿,请御医过去,这里留下人将里面收拾干净,暂且将安嫔牵制偏室,着人看着,不许她闹,尽量设法保全她腹中的孩子,无论如何,那都是皇上的血脉


嗻
欣瑶由着内侍监七手八脚的将皇上抬上御辇,才冷冷对年未嬉道

贵妃什么时候都是贵妃,什么时候都能如此的冷静,在你心里,到底是权势要紧,亦或者是皇上的安危?
您心里何尝放下过权势?若真的这么在意皇上的安慰,您何必一次一次的毒害龙裔,何必一次一次的做下危害皇上血脉的事情,难道你这么做,就是基于对皇上的爱?

哼,别再佯装慈惠了,简直无耻至极


本宫懒得和你在这里争辩,你记着,倘若皇上有什么不测,本宫叫你陪葬
臣妾宁愿陪葬,可倘若皇后设计害人,臣妾担保您百年之后,亦无法与皇上合葬,在皇上心目中,永远不会承认你是她的皇后


你试试看!

本宫不管你有什么奸计,有什么本事,都管饱叫你有来无回

两位娘娘,别再吵了,皇上的龙体要紧,还是赶紧去养心殿伴驾吧
苏公公带路,本宫这就过去

……
肖达翎仔细为皇上请国脉,脸色阴郁不已

到底皇上身染何疾?

肖院判只管明言,不可对本宫有一字一句的隐瞒

回皇后娘娘…皇上并非是染病,而是…中毒

怎么可能,皇上的一饮一食,皆有宫中奴才伺候,为何旁人无碍,单单是皇上中了毒?

是你下毒对不对?
臣妾几时下过毒?毒又从何而来?


毒并非入口,而是…通过肌肤深入头颅,凝聚在皇上的脑中,也就是说,下毒之人,必然是皇上身边的亲信之人,以毒涂抹在皇上每日所用的梳子上,通过篦头,使毒素一点一点的沉积闹上

最终导致皇上中毒

你是说有人在皇上的梳子上动手脚,用这个方法下毒?若是没有伤口,这毒也能入侵百汇?

下毒之人格外谨慎,这毒的分量很轻,即便不能每日都使用,久而久之,毒性也会慢慢的沉积,据老臣估计,从初下毒至今,至少也有一载了

苏培盛,你是怎么伺候的?成日里为皇上篦发的梳子你都么有检查过么?

还不快呈上来让御医核实

奴才这就让人呈上来
苏培盛将皇上成日里用过的所有梳子都呈了上来

这些梳子,皇上都用过,有些用的多,有些不常用,都在这里了

肖院判,你来……
肖达翎逐一查验,最后确定了三把梳子,向皇后要了三盆清水

此三把梳子气味奇特,有些可疑,微臣现在就试试看,到底是哪一把有毒
肖达翎将三把梳子置入水中,取出玉瓶,分别往三盆水里加了一些粉末
中间的一盆水,遇到粉末开始变黑,而那黑水均是从梳子里一点一点渗出来的
这梳子果然有毒


本宫若是没有记错,这梳子是皇上登基之初,你亲手做的,上面描龙勾云的图样,更是你一笔一笔画上去的,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一记又狠又重的耳光,就这么抽在她脸上

年贵妃啊,亏得皇上这么疼爱你,亏得皇上这么在意你,亏得皇上对你百般呵护,与你交心,你就是这么回馈圣恩的?

你太叫本宫失望了
是臣妾的梳子,就一定是臣妾下的毒么?

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你休想冤枉臣妾


嗯……

皇上,您醒了?您可觉得好些了么?哪儿不适?

肖院判,你说朕的病是怎么回事?

皇上,此人必然是能时常为您篦发的近人,否则三个月之内不用这梳子,药效便会大大减弱,也不至于弄成如今的局面

梳子是贵妃做的那一把,您想啊,事到如今,还有谁能在一年之中,时常相伴您与西暖阁中篦发?除了年贵妃,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

皇上,此妇蛇蝎心肠,您万万不可再心软,就这么纵了她贻害宫廷,皇上……

朕信贵妃,皇后不必无中生有

敢问皇上,这把有毒的梳子,您近期可有使用过?

的确用过

用过这梳子之人,手指尖也会沾染毒性,若是常年使用,想必她的之间触及这撒了药粉手指尖也会变得格外黑,若只是用过这一回,虽然会黑,但毒性会少许多

也就是说,到底是长期下药,还是偶一为之,一试便知

此梳子,乃是贵妃所赠,往常她也多此用过,你这么说,便是将她归咎为罪妇了

皇上有所不知,这毒用来篦发,一段时间之后,毒性便减淡了,需要再次涂抹毒粉毒液,所以微臣相信,经手之人的指尖,会变得格外黝黑

贵妃就在眼前,是不是她所为,只要将十指浸泡水中,便可知晓,若她是清白的,指尖的痕迹必然不明显,您又何必这么担心!

一试无妨
遵旨

年未嬉将十指放在第一个盆中,瞬间就变成了黑色

你为何要这么做?皇上待你不薄,这么多年了,屡屡皆是有求必应,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心肝么?还是你哥哥已经按耐不住篡逆之心,你便想连同他一并造反,来个里应外合,谋夺大清江山?

好一个年贵妃,枉费了皇上与本宫对你多年的信任,你太可恶了你太可怕了!
皇上,臣妾并没有做过,臣妾是冤枉的


未嬉,朕与你多年的情分,你若说实话,朕必然不会为难你,你告诉朕,是不是年羹尧逼你这么做的?
皇上…您就从来都没有相信过臣妾么?您难道忘记您自己说过的话了么?哥哥是哥哥,未嬉是未嬉,您怎么能怀疑臣妾要毒害您?


容不得朕不信!

这么多年来,无论朕遇到什么样的困境,无论周围有多少人劝阻,将你废弃,朕都从来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而你…你为何要让朕失望?

当年九王夺嫡,险象环生,朕便立誓不会留下一个悖逆朕的人在身边,唯独是你,朕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会是你令朕有今天
难道臣妾在您眼中,就这么不堪么?难道皇上真的不愿意相信臣妾是清白的么?我为何要帮哥哥?

我不是要当太后,更不是要这江山权势,我要的,不过是一个怜惜我的夫君罢了,皇上,您怎么能……


你分明就是为年羹尧行事做帮凶,他马上就要被赶出京城,他的得力手下,也被皇上惩治,于是他只能依靠你,你好狠的心
皇上,您真的就从来不信臣妾么?难道这些年来,臣妾为您的付出都是假的么?难道,到了此时此刻,您仍然不知道臣妾最想要的是什么么?


那朕便问你,年羹尧或者你,一定要死一个,你要朕如何决断?
皇上!


这道难题,困扰了朕这么多年,也该了断了,苏培盛,鸩毒与圣旨,要贵妃自己选

皇上息怒啊,贵妃一向侍奉皇上尽心,她是万万不会反叛的,求皇上开恩

没听见朕的话么?你也想反了吗?

奴才不敢
苏培盛含着泪,依言照办,取来了两样皇上要的东西

贵妃自己选吧

若是饮下鸩毒,朕便发配你哥哥去看守城门,饶他不死,若你要活着,朕便下旨取你哥哥的首级,抵偿你今日谋害朕的罪责,只说下毒之人是他,而非你

你依旧可以在这后宫之中,做你的贵妃,但永远不要出现在朕眼前
若是未嬉死了,您可会惦记?

胤禛许久未语,这样的等待,足以让人绝望
臣妾明白了

双手端起了苏培盛手中托盘里的毒酒,她仰脖饮下
臣妾先行一步

胤禛都还未来得及看清楚她的样子,一口鲜红的血水就喷了出来

未嬉,你……

年贵妃,这么多年了,本宫总算看见你的下场了,你谋害皇嗣,撅害妃嫔,毒害皇上,忤逆犯上,一条一条都是死罪,皇上仁慈,才会留你全尸,哼!
胤禛走向她,将她抱在怀中

未嬉,为何你要这么做?就因为你是年家的女儿?
皇上,你答应过,要带臣妾出宫…天南海北…男耕女织……

年未嬉吃力的说着,说着说着,便再没有了声音

皇上,您何必为了这样一个毒妇而难过,她不值得您……

滚出去…你们都滚…滚!

皇上,您保重龙体啊……

滚出去,朕一个人陪贵妃待会儿

嗻
胤禛抚摸着她光滑的脸庞,用缥色的帕子,一点一点的为她拭去唇边的嫣红

对不起未嬉,是朕不好,但是你放心,朕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朕一定能做到,你放心,朕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放心!
两个时辰之后,他下了圣旨,册封年贵妃为皇贵妃,赐号敦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