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愿与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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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穆指尖轻轻搭在玻璃杯沿，温热透过薄瓷漫上来，却暖不透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周遭都是熟悉的环境，桌椅、墙面，连空气里飘散的饭菜香气，都和从前无数次来这里的时候一模一样，唯独坐在自己对面的人，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吃饭间隙，杨涛拿起茶壶，默不作声替她把杯子斟满，热水撞在杯壁，漾开一圈细碎涟漪。

他垂着眼，长睫落出浅浅的阴影，没有像从前那样，随口同她闲谈打趣，包间里只剩下屋外隐约的喧闹。

这顿饭是他们从记事以来，吃过的最安静的一顿饭。

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会因为分手就彻底斩断这段关系。

两家父母关系很好，常年走动，早就把他们的人生，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回忆、长辈之间的熟稔，早已嵌进岁月缝隙里，连同那份情谊的牵绊，死死缠在骨血之中。

就如同打断骨头尚且连着筋，明明已经拉开距离，心里那根看不见的线却依旧牵系着。

两个从小就习惯了对方出现在自己生活，又怎么能轻易的把彼此割舍出去。

吃过晚饭后，他们就返程回家，车窗半降，夜风钻进来，拂动江穆耳边的碎发。她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碎片一道道掠过她的侧脸。

少年握着方向盘，等红绿灯的间隙，目光不经意落在女孩的侧脸，手指虚搭在方向盘上。很多话在心底翻来覆去，到嘴边又被他压下。

很多话，已经没有合适的身份再说出口，只能恪守着分寸。

曾经无话不说的两个人，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副无话可说的样子了。

车子缓缓停稳在公寓前，路边路灯晕开一团昏黄，淡淡的光透过车窗落进狭小的车厢。一路的沉默沉甸甸压在空气里，窗外偶尔掠过晚风吹动树叶的细碎声响。

江穆敛了敛心神，轻声说了句谢谢，指尖覆上冰凉的车门把手，指腹贴着微凉的金属，正要往下压，准备推门离开。

就在这一瞬，“咔哒”一声脆响突兀响起。

中控落锁，车门被从驾驶位反锁。

她搭在门把上的手指僵住，力道悬在半空，呼吸顿了半拍。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指尖，却掰不开这一道阻隔。

江穆转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杨涛的手指还停留在车锁按键之上，没有收回。他并没有看向她，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树影，侧脸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

车厢光线昏暗，掩住他眼底翻涌的万千心绪，却遮掩不住周身那股散不开的压抑。

密闭的空间将两人困在方寸之间，饭桌上隐忍下去的酸涩，此刻又悄悄漫了上来。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像是憋了很久才挤出来的字句。

车厢静得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女孩闻言，脊背微微一僵。她缓缓收回搭在车门上的手，垂落在膝头，指节无意识地轻轻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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