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想出去玩。”

“今天做完实验，我带你出去转转。”

“我想和别的孩子一起玩。”

G-45抬起头。无人机，电子仿生鸟类，在阳光明媚的花园里自由往来。

这里是隶属于绅城GLS总部的地下生态实验室。占地面积大概是2.2个平方公里。许多生态改造实验就在这里进行，立志于用科技控制生物的定向发育。如无光植物，只需要少量的光线照射就可以光合作用正常生长的植物。如仿生农业蜂群，能够自动监视花植的繁殖状况，对特定品种做出调整。

陈真辉工作之余，会带G-45来生态实验室放松。硕大的人造太阳悬在头顶，不论是戴上墨镜看，还是透过指缝看，都和地面的太阳一模一样。当他正准备放松精神。G-45，这个八岁小女孩的诉求却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看着这个孩子，他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她的父亲。但，不是，这个孩子和前十多个孩子一样，嗓音一样，脸型一样，发色一样，好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试剂时掌心的触感一样。科学不该轻易触动感情。

但陈真辉还是伸出自己的手掌，将G-45的小手攥在掌心。

“有我陪你，不好吗？”

“也不是。”

“你知道的，你是很特别的小女孩。”

“……”

“你跟其他孩子不一样。”

“可是他们有爸爸妈妈，有朋友，可以去学校念书。”

“你也想这样对吗？”

G-45沉默，点了点头。

陈真辉也沉默了。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自己叫什么名字？”

“他们叫我G-45。G-45是什么意思？”

“一个代号”，陈真辉神秘地笑了，“因为……他们很笨，喜欢给聪明厉害的人起代号，好像这样，那个人就不厉害了。我也有代号，我在学校里的代号就是218128。他们连字母都不愿意给我起。”

咯咯咯。小女孩笑了起来。

陈真辉也笑起来。

“是的，G-45只是个代号。如果你也想起代号，你可以给花坛里的鲜花起一个。”

“我不想给它起。它已经叫鲜花了。”

“那说明你跟那些笨蛋不一样。你很聪明。取什么外号，都只是外号，重要的是观察和理解。”

陈真辉用食指，指准花坛里一朵玫瑰花。

“你觉得它怎么样？”

“普通。”

“仔细看看。”

“它有点害怕。”

“为什么这样说。”

“它身上有盔甲。”

“嗯，那大概很坚硬。”

“脑袋燃烧着火焰。”

“或许很烫，小矮人用它当灶台，给自己做好吃的。”

陈真辉弯腰，拍拍G-45的肩膀。

“为什么不走近去看看呢？把手慢慢得靠近，如果觉得热，可以缩回来。”

G-45迎着阳光跑去。

头发散着，样子很好看。

她慢慢蹲下，靠近地上娇艳的火苗。

这让陈真辉想起女儿陈佳明童年时的样子。现在她已长大，嫁到国外，以人类学研究作为事业。

早年，陈真辉刚从科研院跳槽进GLS公司，还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为了站稳脚跟一心扑在项目上，没能很好地跟女儿相处。等到意识到，人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时，岁月已经不再了。

人生就像一个时间机器。不断滚动，不因为你懂得什么道理，就停下来。

“我看到了绒毛！好像桃子上的毛。”

G-45歪头喊起来。

“烫吗？”

“不烫。可能已经冷凉了。”

“那就把它留在那吧。免得小矮人回来没有锅灶。”

“小矮人在哪？”

“在管道里。”

“什么样的管道呐。”

“吸管一样的管道。”

G-45杵在原地思考起来。面部表情微妙得变化着。

“想不到。”

“什么东西会靠近花朵呀？”

“蝴蝶，蜜蜂，小狗。”

“啊！你是说蝴蝶的嘴巴！小矮人住在那里面。”

一架货运无人机摇摇晃晃地飞过，险些撞到垃圾桶上。G-45吓了一跳，回到陈真辉身边。

这一吓，好像把她的心绪吓跑了。现在她的脸上，又有些许阴郁感。

“这里的蝴蝶和图书里不一样，它们没有嘴。”

“确实。”

G-45挠挠自己生了雀斑的脸蛋，把刘海拉到一边。

“诶？蝴蝶是不是喜欢下蛋？”

“什么蛋。”

“透明的，不，淡蓝色的蛋。”

“没听说过。你从哪知道的？”

“梦见的。”

“还梦见了什么。”

“被铁链拴住的刺猬，在天上遨游的鲶鱼，发黑的太阳。”

陈真辉强装微笑，实则已经恢复工作状态，在记忆和分析G-45做梦的内容。

G-45与普通孩子和先前的实验体都不同，她有着某些特殊的能力，并会随着不同的年龄段暴露出来，并且逐渐增强。譬如，G-45有着很强的灵感能力，常常能梦见过去，当下，未来时空的图景碎片，似乎能驾驶大脑遨游在任意的时空，并在那个时空停留片刻。

这本身是很好的脑研究和超心理学研究项目。但经于GLS和其背后的势力探讨。依旧坚持原定计划——

培养G-45的心志和脑，借用她的心志和脑，让她变成一块活电池，或者说，原始程序。以此作为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的钥匙。

陈真辉温柔地搂搂G-45的肩膀。

“还有吗？”

“很多白色的东西。”

“它们长什么样子，可爱吗？”

“它们力气很大。”

G-45有些困惑。

“它们不喜欢我，用力推我。”

“宝贝，那是梦。可能你平时太敏感别人对你的看法了。”

“可能吧。”

“打起精神。”

陈真辉弯腰，竖起小拇指。

“我们拉个勾。等下一场实验做完，我就带你去外面玩，到游乐园去。”

“真的？”

“真的，我是你的监护人。我有权限带你出去。”

“听起来……很好。”

“确实不错，过山车，海盗船，冰淇淋，还有其他小朋友。”

G-45显然被吸引了，用小指勾了勾陈真辉的小指。

这让G-45的心情有所好转。

然后，在回电梯的路上。

陈真辉面对人造太阳——他还无法想象，一个小女孩为什么会梦见黑色的太阳。黑色的太阳究竟又是什么样子。

显示通讯

易真辉，间谍来信，F国的人开始行动了。

易当然，是私下的。

易裂缝里跑出来几个铁骑军人，蒙语学家还没到，他们就砍死了一个研究生试验员。

陈真辉电池的情况怎么样？

易一个y国史学教授

易一个F国陆军士兵

易几乎和灵体同时崩溃

易可能不会再恢复意识了

陈真辉知道了。

易本部可能会因为这件事加快对冲实验的速度。

易今晚我飞F国。

易祝好。

陈真辉谢谢，祝好。

……记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