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被乌云遮蔽。
苏昌河狭长的眼睑上挑,放荡不羁的侧着身子。
昏暗的光线下,最亮的是那双眼。
即便放松着,依然带着锐气,眼底是煞意,看得久了,好像被无数触手缠绕,往深渊拖。
苏昌河轻嗤一声,泠然一笑。
他的笑声无端让人心口发慌。
白鹤淮下意识躲在苏暮雨身后。
苏暮雨浓眉微蹙,谢烟压了压嘴角。
苏昌河抬起手,骨骼分明的五指舒展开。
“阿烟,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本来就不是好人。”
他指尖蜷缩:“这双手杀了多少人,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他闭了闭眼,目光一凛,朝苏暮雨指去。
“还是说,你觉得他是好人?”
指尖又转向谢烟。
“还是你是好人?”
他朗声一笑,甚至笑弯了腰。
“别傻了。”
黑眸微眯,眼底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
“我们早就脏了,什么弃暗投明、立地成佛,都是话本子里编出来骗人的。”
“倘若像我们这样的人,暴露于江湖,只有一个下场。”
他眼眸森寒,却莫名让人悲伤。
“尸首异处啊。”
“从前我们没得选,现在我们有机会了。”
他目光灼灼,盯着苏暮雨。
“为什么不选?恩?”
苏昌河盈盈一握的细腰绷得笔挺,那是一截会杀人的腰。
那是一双会掐断脖颈的手。
那是一柄穿梭血肉的刀。
谢烟轻叹一口气,朝他靠近。
苏昌河的视线凝在她身上,目不转睛的。
“你呢,你要选谁?”
“做人要公平,你站了他那么多次,也该疼疼我了。”
“谢烟。”
他的声音荡在谢烟耳边,让她呼吸都听乱了。
“怎么这么可怜啊,苏昌河。”
苏昌河:“呵。”
他蛮不讲理的揽住谢烟的腰肢,贪婪的吸食她脖颈的空气。
谢烟睫羽颤抖,声音缥缈如雾。
苏昌河混沌的大脑,此刻顾不得吸收信息。
他只想要占有,标记,哪怕是圈禁。
谢烟却说:“我可以给你我拥有的一切。”
“因为谢烟和苏昌河是家人,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的家人。”
苏昌河红了眼眶:“一辈子?”
他轻咬下唇,声音有些破碎。
“即便是哄的,我也会当真。”
他松开手,那双氤氲水汽的眸子深深的撞进谢烟眼里。
“若你有一日后悔了,我也不会放开你。”
“我是反派,粘上了就躲不开了。”
谢烟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
像从前的每一次,每一次苏昌河以为会被放弃的时候。
“永不背弃。”
就像是在说,我爱你。
辗转反侧听到苏昌河耳边就是这三个字。
这是他心里空缺的,不安的。
即便确定再多次还是会发问的。
我值不值得你爱。
苏暮雨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苏昌河的身边。
“昌河,我们是家人,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有时候苏昌河会想,干脆什么都别算。
就陪这两个天真的东西沉沦下去吧。
但很快他就会清醒。
天真是需要代价,而他愿意成为这个代价。
哪怕是无边地狱,他也永远不会孤身一人。
他有家,有家人,有爱人。
心房空缺的,被爱包裹着。
即便是病态的,也有人视若瑰宝。
苏昌河深吸一口气。
“我就是拿你们俩人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