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十一年初春。
雪夜,红梅。
江湖杀手组织,暗河,于暗色夜影中化作刽子手,杀戮嗜血,为正道所不容。
暗河某处巢穴。
灯光稀疏,月色静谧。
桌上的恶鬼面具使人怵然,烛灯闪烁一刻,雪白的未羊绘影绘声,银白面具中暗色山羊血瞳摄魂。
黑衣女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唯独唇色耀眼,朱红一片。
苏暮雨目光沉沉,顺着敞开的窗户朝外窥探,皎洁明月高悬,雪月连成一色。
他的唇很轻的颤了须臾,临深如渊的眼眸古波不惊。
苏暮雨面色苍白如玉,侧颜俊朗清秀,却带给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特别是唇角下压时,冷若冰霜。
刚刚执剑的手在杀戮后变得僵硬,在摇曳火光中透着病态的白皙,纤细、骨骼分明。
暗河杀手谢家谢烟,江湖化名连笙,过肩的黑发在空气中微荡,扑鼻而来的梅花冰寒气息终于让苏暮雨回过头。
无端让眉眼都柔下来,折胶堕指的冰化成一抹淡笑。
“阿烟。”
苏暮雨的声音很有磁性,但不婉转。
谢烟低下头,伸出双手,炙热的火焰瞬间包裹住整个手掌,然后从指缝渗入暖意。
苏暮雨的视线一寸寸下移,从蛾眉到粉面朱唇。
“暮雨。”
苏暮雨回过神来,秋水闪烁。
窗外的月挣脱了重重乌云,又透出光亮来。
只是身处黑暗的人,不配拥有影子。
明月高悬,独不照卿。
苏暮雨黑衣内衬的红恍然似血,艳丽。
他再度抬起头来,只是视线失焦,黯淡无光。
“执剑,是为了什么…”
苏暮雨的声音很轻,好像只是一声呢喃,没有任何寻求答案的意思。
那双修长的手从火光中移开,再次融于晦暗。
谢烟细眉微不可查的蹙起。
“暗河的蛛影首领傀、苏暮雨,不需要执剑的理由。”
“无剑城的少主卓月安,却需要。”
苏暮雨眸光狠狠颤动,很快归于平静,清冷目光如月、如雾,又如水。
“暗河的蛛影未羊、谢烟,不需要执剑的理由。”
“而连笙却需要。”
谢烟迎上他的视线,晃神暗自眯了眯眼。
“错了哦。”
谢烟轻笑一声,歪了歪头。
“暗河谢家谢烟,不会剑。”
苏暮雨怔了一刻,低呵了一声。
点点雪花被风扬起在她身侧消融。
苏暮雨却抬起手,指尖在她鬓发处轻揉。
“那在我面前的,是谁?”
苏暮雨手掌温热,目光却很烫,彷若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无所遁形,不可隐瞒。
很强烈的、无法忽视的力道,从黑发移到耳垂,轻柔却蛮横的擦了下。
谢烟薄唇轻启,怵眉眯眼,苏暮雨不远反近,格外执着。
“是谢烟,也是连笙。”
“是完整的我,是有明有暗,在光照中有影子的我。”
苏暮雨固执又危险的神色消散的很快,好像一场错觉,他喉间溢出一声愉悦的赞同。
谢烟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暗河执伞鬼果然是一个疯子。
不折不扣但风光霁月的疯子。
苏暮雨视线低垂,不动声色的朝她靠近些,像深渊中互相取暖的兽,毫无爪牙,一片柔软。
屋外的脚步声愈来愈近,苏暮雨薄唇弯成一条平直的线。
蛛影十二肖丑牛,带来了大家长行踪暴露,涉险的消息。
旖旎的气氛沤浮泡影,转瞬即逝。
苏暮雨凝眸瞬思,带有线索的纸条在炭火中焚烤。
凶煞的恶鬼面具再次掩埋了姣好容颜。
谢烟举起未羊假面,覆盖于面,呼吸轻缓,同背上的裂冰弓湮没于光。
蛛影未羊善弓。
血色翻涌,杀机立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