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笙身穿铠甲,单手拉住缰绳,转头对上宋墨深黑的眼。
青年瞳色深黑,带着如鹰般的锐利,多日的厮杀让他周身都带着令人心惊的寒意。
宋墨望着她,攒的手中缰绳都发紧,却还是抵不住喉间的酸涩。
连笙细眉微弯,倾身靠近他。
宋墨恍若呼吸都重了几分。
连笙;“就送到这里吧。”
宋墨垂下眼,微不可查的摩挲了下缰绳。
“你这次出现……”
连笙重新坐好,背脊挺直,声音清亮,没有犹豫。
“就是为了你。”
她深深看了宋墨一眼。
“圣心难测,京城于我,不是什么好去处。”
宋墨眼中的挣扎和犹豫都散去,浓烈的血雾吞噬了他刚软和的心脏,他很苦涩的勾了下唇角。
“我知道。”
“但这么多年,你都不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
连笙不避不让,琥珀色眼里的坚韧和痛意交缠在一起。
“我们这些人,现在剩下的,就只有时间了。”
宋墨缓慢眨了眨眼,像是要把她的表情描摹近心里。
“除了你,我没什么可以失去的。”
“无论…你要做什么…”
宋墨刚毅的侧脸竟然透着哀求。
当年的事三缄其口,厮杀和斩首,污名和查封,如风一般吹走了所有。
甚至没有几具完整的骸骨可以留下。
除了心里的钝痛,无法祭奠怀念。
宋墨的所有言语都被堵在喉咙里,他怔怔的望着那双眼,曾经千百次朝闻夕没,如今的求而不得。
恒古在他们之间的,是不被自我认可的枷锁。
宋墨和连笙活着,行走世间,不只为他们自己。
那一日到来之前,没有人能心安的闭上眼睛。
宋墨扯着马匹后退了一步。
连笙脸上的神色未变。
“宋墨,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她的意思很明白,宋墨心头一烫,腰侧那条带血的疤痕隐隐带着痒意。
连笙扶正脸上的银白面具。
“宋墨,这一仗你打得很漂亮。”
宋墨很轻的勾了下唇。
连笙又道;“我走了。”
宋墨呼吸一紧,用力扯着缰绳。
“阿笙!”
连笙拉住马匹,垂下头,眼眶微红。
“宋墨,其实你这一仗打的很糟糕…”
连笙的声音越来越轻。
“其实我只希望你能活下去。”
片刻,她才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意。
“我的身份已做遮掩,汴州援军,宋将军,好好养伤。”
“下次见。”
连笙收敛了笑意。
“驾!”
尘土飞扬,宋墨的心跳声一寸一步顿了下来,眼中的柔和逐渐消散,那尊冰冷无情的杀神克制的闭了闭眼睛。
阿笙,下次见。
转身时,宋墨眉眼冷峻,背脊孤寒。
这场来势汹汹的战役最终以大获全胜呈给庆王,在诡谲的朝局上没有掀起一点水花。
……
山脚,连笙的马停在马车旁。
一只细长的手拉开车窗,肤色是不正常的冷白,隐约有几声咳嗽。
连笙秀眉轻怵,翻身下马,握住那双想要掀开帘子的手。
冰冷的体温从掌心传到身体各处,连笙熟稔的拢在斗篷里。
对面那人轻微的弯了下唇,用手去抚她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