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朗声道：“好，我相信你。”
少年眉眼低垂：“虽然你总是骗我。”
昔日的单纯夯傻在几经恶战中被打磨，在亲人离世中崩塌，摇摇欲坠的支撑破败的血肉重塑，然后不惧生死的，血战到底。
雷无桀目光灼灼，恶狠狠盯着唐老太爷，他仿佛看到雷千虎殷切慈面，眼中痛苦又坚定。
少年曾为境界低微而不安，而此时…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心剑感知少年志气，发出阵阵剑鸣。
火灼之术，剑仙所传纸落云烟，雷无桀毫不保留的进攻，周身气势迸发，一招踏入逍遥天境。
唐老太爷轻蔑一笑，单手之间挥退雷无桀，旋身之际，几枚暗器打出，心剑抵住暗器节节败退，肉体砸在地上重重的撞击，随着地面上触目惊心的血痕。
雷无桀瞳孔惊缩，在下一轮暗器几乎射在他眼前时，被一柄长枪挡住。
司空千落眼神凌厉，她单手持枪。
“此枪为枪仙所传…”
杀气之枪挑在唐老太爷的衣襟，终因为真气护体而止住势头，司空千落凌空而指，声音冷冽。
“名…破风！”
雷无桀艰难的用小臂撑起身子，翻了个面，唇角的血一路蔓延到他的脸颊，他声音发虚，又一同往日的看向萧瑟。
“萧瑟，我接了十三招，多了三招，送你的。”
萧瑟抱臂，用难得柔和的神色低头看他。
“已经做得很好了。”
然而形势却并不乐观，千落被唐老太爷一掌拍落，银枪重重落下，她偏头吐出一口血来。
叶若依面色还带着苍白，她敛眉几乎没有迟疑便要上前，在此之前，深深对萧瑟道。
“萧瑟，你走。”
叶若依的功法同唐老太爷比起来，当真是蚍蜉撼树，不可一动，千落艰难半跪在地，雷无桀已没有力气从地上起来，萧瑟经脉更不堪。
唐莲还是对这个家族长辈使出了暗器，只为保住叶若依的性命，就如同多日前，那一场“叛逃”一般。
唐莲与唐门，还是站在了两处。
唐莲挡在众人面前，作为雪月城的大师兄，他总是不吝啬的庇护众人，哪怕对面是唐老太爷。
唐莲眼眸中的挣扎又重又深。
“老太爷，回头吧。”
唐老太爷面上染了怒意，又在片刻中化为冷漠。
“唐莲，你很好，现在敢与我动手了。”
“只不过，这个程度，还不够。”
唐莲眼中悲怆翻涌，紧握拳头，喉间一片酸涩。
他背脊挺直的挡在他们面前。
“老太爷，我求你…回头吧。”
唐老太爷冷笑：“回头？”
他指尖掷出暗器，毫不客气的打入唐莲膝盖处，唐莲面色痛苦，单膝重重砸在地上，他隐忍到冷汗从额间溢出，没有呼痛，也没有躲避，只是深深的盯着面前的唐老太爷。
身后众人一声声担忧的大师兄让他冰冷的指尖才聚暖。
他还不能倒下，至少现在，还不能。
……
连笙单手拉着缰绳，算着时间不时往嘴里塞几颗丹药，偶尔低咳一声，马蹄在林间穿梭，速度极快。
救李寒衣时，耗费了太多心里和修为，早些年大战后将养回来的身子算是回到原点。
还好，走之前给了萧瑟保命的药丸，哪怕他乱来，也撑得到自己找过去。
等我…萧瑟。
……
唐莲眉头紧皱，生生忍住喉间的血腥，沉声道。
“只因你们叫我一声大师兄。所以在我倒下之前，你们一个都不能死。”
唐莲咬牙刚挺直的身子，被唐老太爷的掌力振飞出去。
他原是来得及躲的，生生受了一掌，另一只膝盖也扎进暗器，自家最熟悉最引以为傲的暗器，毫不留情的把他膝盖骨刺穿，让他痛不欲生的跪下去。
唐老太爷整了整衣冠，冷傲道。
“现在，可否算倒下了？
唐莲唇边渗血，只是仰头重复道：“还不够。”
唐老太爷轻哼一声。
“既然不够，那就对我出招吧。”
唐莲：“我不会再用唐门暗器。”
唐老太爷眉头一挑：“你这是要彻底摆脱唐门，加入雪月城吗？”
唐莲只是低头：“我刚才对老太爷，使用了一招唐门暗器。心中有愧，我没有资格再用唐门暗器……”
“既知有愧，为何不退？”
“守我心中之道。”
他原是可以躲的，只因他是唐莲。
萧瑟神色莫名，深深垂下眼。
他重塑的筋脉脆弱得不堪一击，全凭借一堆昂贵的药丸缓慢恢复着，起码前日还吃了连笙留的丹药，应该等得到她的。
萧瑟如是想着，终是哀默又决绝。
筋脉逆转的痛，从前他经历过，今日，便再经历一回，又如何呢。
叶若依呼吸一重，似乎察觉到什么，声音焦急几分。
“萧瑟你快走！我们都可以死，但你不能。”
萧瑟黑眸微沉，体内倒行逆施的经脉让他久违的痛，久违的有力。
媲美天下的北离六皇子萧楚河，是一个传说。
叶若依觉得萧楚河不该死。
但萧瑟，更不可能退。
哪怕是…再血战最后一次。
唐老太爷再次出手，浑厚的掌力把雪月城的大师兄打倒在地，气若游丝。
萧瑟单手持棍，狠狠击在唐老太爷肩膀，攻其不备，总算赢来了几分喘息之机。
唐老太爷神色动容：“无极棍！”
萧瑟冷冷看着他，岿然不动，挡在躺倒的几人身前，声音低沉。
“若依，我们都是一样的。”
“这世上只有一个司空千落，一个叶若依，一个唐莲，一个雷无桀。”
“所以今天，谁都不能死。”
恍惚间，他青衣与红衣相叠，往日那个不可一世，无畏无惧的萧楚河，在一刻，又重新出现。
雷无桀不合时宜的仰起头来。
“萧瑟，你还真是个高手啊。”
萧瑟唇角微不可查的挑了下。
“是啊，我之前跟你说不会武功，都是骗你的。”
雷无桀丧里丧气的。
“但是你们高手为什么每次不早点出来呢？一定要看我们都倒下来，才出来逞英雄。”
萧瑟微弱叹气，眉眼低垂。
“对不住了，小夯货。”
流转之术，可以帮助萧瑟短暂恢复到最强的力量，但一旦使用，无论是前几年连笙哄着他吃的那些药，还是儒剑仙送的功法，都将前功尽弃，性命危险。
他眨了眨眼，复而重新抬起头。
“我应该早点站出来做个英雄…”
“如果我能活下来的话，我们再好好聊聊。”
筋脉内力在体内流转一周，无极棍下，萧瑟直通逍遥天境，一套行云流水的棍法终于让唐老太爷有几分忌惮。
成也流转，败也流转。
萧瑟体内的流转之力，让攻向他的唐老太爷内力失衡，以至于暗河大家长一并施力时，三人内力联通，牵一发而动全身。
更先察觉这一步的暗河苏昌河当机立断把周身内力直逼唐老太爷，使其爆体而亡，萧瑟也被内力反噬，震退几步。
“黎阳，噬魂。”
剑鸣声由远至近，带着血色的杀意从耳攻入，苏昌河头痛欲裂，耳目渗血。
连笙飞身而来，揽住萧瑟的腰，不甘心道。
“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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