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雪如鹅毛般纷扬洒落,将整座凌云峰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浣碧深一脚浅一脚地踏雪而行,冰冷的雪花扑打在脸上,与滚烫的泪水交融。她接连摔了几个跟头,膝盖处传来阵阵刺痛,却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痛楚。
待她终于抵达凌云峰禅院时,已是满身狼狈。槿汐正在院中清扫积雪,见她这般模样,急忙迎上前来:
浣碧?这般大雪天,你怎么来了?

槿汐...

浣碧哽咽难言,想到王爷的音容笑貌,泪水又止不住地滑落。
莫要再哭了,王爷这一生...也是个苦命人。你冒险前来,可是娘子出了什么事?

浣碧望着在冰天雪地中仍要劈柴劳作的槿汐,心中一阵酸楚。她咬了咬下唇,终是将近日发生的事娓娓道来,却唯独隐去了孩子已经不保的真相。毕竟槿汐与小姐只是主仆之情,她不敢确定,若知道没了王爷的血脉,槿汐是否还会相助。
崔槿汐听罢,面色骤变:
什么?怎会如此?

正当槿汐惊愕叹息之际,浣碧忽然"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紧紧攥住了她的衣摆:
槿汐,当年在宫中,苏培盛待你一向不同。如今能救小姐的,只有你了。为了王爷的骨血...我求求你...

浣碧,你先回去。此事...容我想想该如何周旋,才能让娘子顺利回宫。

送走浣碧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鹅毛大雪依旧纷飞,将浣碧离去的足迹一点点掩盖。
槿汐独自站在院中,任由雪花落满肩头。她望着浣碧消失的方向,脑海中浮现出太妃憔悴的面容、王爷温润的笑意,还有那个尚未出世就注定要背负血海深仇的孩子...
她闭目良久,终是下定了决心。
回到禅房,槿汐缓缓褪下穿了多年的缁衣,换上一袭素色常服。对镜梳妆时,她的手微微颤抖,却还是坚定地绾了一个精致的同心髻。铜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却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侍奉主上的宫女了。
太妃,王爷...槿汐定不负所托。

她轻声自语,推门踏入茫茫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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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苏宅内,苏培盛正斜倚在软榻上把玩着一个精巧的鼻烟壶。屋外风雪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
老爷,门外有位姑娘求见。

苏培盛闻言,"啪"地在仆人额上轻拍一记,笑骂道:
##苏培盛
小兔崽子,连你也敢拿咱家打趣?我这府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女人!连个老妈子都没有,哪来的姑娘?
老爷,是真的...

哟?这倒有意思。说吧,是谁要找咱家?

他捏着嗓子高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门外的崔槿汐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头一阵酸楚,几乎要打退堂鼓。但想到太妃的托付、王爷的冤屈,还有那个可能永远无法正名的孩子,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迈入门槛。
##槿汐
奴婢崔槿汐,拜见苏公公。
她径直跪倒在苏培盛面前,声音虽轻,却格外清晰。
槿汐?你是槿汐?

苏培盛看清跪在眼前的人,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
他仔细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这是他的同乡,曾经在宫中风光无限的崔槿汐。先是侍奉舒太妃,后又跟随莞嫔娘娘,何等体面?如今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袄,在这风雪夜独自前来...
见槿汐始终低垂着头,苏培盛连忙起身将她扶起,又将怀中的暖炉塞进她冰凉的手中。他顺手理了理身上那件略显褪色的防风斗篷,朝呆立一旁的仆人喝道:
没眼力见的东西!没看见贵客临门吗?槿汐快请坐。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备茶。

槿汐暗中观察着苏培盛,注意到他袖口处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培盛,你这袖口都破成这样了,也不怕在御前失仪,被皇上斥责?

她说着,自然而然地取出随身携带的针线,细细为他缝补起来。
##苏培盛
哎呀,这种粗活怎么好劳烦你...
苏培盛伸手欲接过针线,却不料槿汐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四目相对的刹那,苏培盛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槿汐,你...你真的想好了?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光轻轻晃动。屋外风雪依旧,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两个历尽沧桑的人,正在为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谋划着一条充满荆棘的回宫之路。
槿汐凝视着苏培盛眼中复杂的情愫,轻轻点头。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超脱尘世的尼姑,而是重新回到了这个充满权谋与算计的漩涡之中。为了故主,为了那个永远不能再相见的王爷,她愿意再次踏入那座吃人的紫禁城。
雪,还在下。而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的命运,将因此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