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宗的蝉衣》
便使尽些伎俩,千愁断我肚肠,觅不的个全蝉脱壳这一个谎。——《谢天香》
第一章
第一节 废徽宗闲走南归路
我回首望了望荒芜的皇都。
当然,它已是故都了。卑微的草芥屈膝向着北方叩首,迎接挥刃而来的金人,那将使我大宋易主的金人。我掸了掸绸衣上的风尘,掸去百姓的血与汗,掸去那沙场英雄泪,将军声名裂,掸去那六宫粉黛后宫佳丽的千红一哭,掸去那生灵涂炭忧国忧民。轻轻牵起师师玉笋般的五指,策马驶向南方的烟柳画桥中去。
我是赵佶,也就是后人口中的宋徽宗,那个被金人掳走惨死的皇帝。而如今,我却正牵着心上人奔赴闲云野鹤的远方。至于我为什么没有像史书中记载的那样,被金人所掳走,客死他乡,嘘,我只能说,这是个大秘密,一个骗过所有人的大秘密,如今,我打算带着这个沉重的秘密归隐于绿水青山,烟波浩渺之中。毕竟这历史,再怎么也是由人评说,只要我不说,也便没人知晓。
横尸遍野的景象何其惨烈,昔日繁华的街道已有地府之风,野火烧向苍茫的乌云天,桥边红药凋零为石板缀着几滴细碎的血泪。这等风景怎能让师师多看?她倾国倾城,都说佳人一笑千金难得,我想这佳人一哭必是大厦将倾,万金难复,如今师师眼里柔波暗动,似有泪光此起彼伏,不免让我心里颤颤悠悠。我不愿再看见师师落泪。
想博师师一笑属实不易,千笔万笔瘦金描摹不尽的艳词方换她面颊绯红,私人定制的好茶:月团、凤团、蒙顶、附一张精心绘制的《大观茶论》才能换其眉宇间浅浅莞尔,蛇腹琴弦拉不动她玻璃的心,总之一句话,难撩的狠哇!
从这片土地上走过而不流泪的,除却烧杀抢掠的金人,也怕是只有我她二人啦。一个是倾世红颜,一个又是不务正业的文人帝王。此番远行,不似逃难,倒有一番旅行的风味,我心里倒也有了些似有似无的歉疚。想到此,我赶忙取出行李中的面纱,轻轻为师师戴上,好让她眼前清净。师师知我好心,微微一笑,有一种破碎的浪漫,好看的打紧。
刚为师师戴上面纱,马儿便匆匆地停了。师师面纱下的那双动人的眼睛倏地紧张起来,先是紧张,后是惶恐,像是一只受惊的兔不巧又遇上了豺狼。
我猛然回头,怕是金人先我我一步,拦下道来,欲赶尽杀绝。不免紧紧握住了手中画卷,我虽不通武功,但凭着蛮力与手中沉甸甸的画轴,也能为我们二人的脱身争取一些时间。
千种万种念头萦绕在我心头,要是李侍卫在我左右多好,不至于让我人心惶惶,要是蔡大臣在我身旁多好,不至于风餐露宿,唯有师师照应......可惜已经容不得问我想这么多了。牙关一咬,我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