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诺如初（一）

周一早晨七点十五分，邵宇寒站在仁心医院神经外科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朝阳将云层染成金红色。他啜了一口黑咖啡，桌面上摊开的文件在晨光中泛着冷白的光泽，那是邢氏医疗最新一代颅骨固定系统的临床试验报告。

“邵主任，您要的术后三个月随访数据。”住院医师推门进来，递过一叠装订好的资料，“不过3号病例的影像资料库权限需要设备科解锁。”

邵宇寒道谢接过，手指快速翻到关键页。作为邢氏医疗的特聘医学顾问，他每周一半时间在医院坐诊手术，另一半时间则审核这家医疗器械公司的产品数据。这个安排始于三个月前，当时邢克瑶在早餐时随口提起公司缺少临床医学顾问的困扰，而他刚好结束了一项国家级科研项目。

咖啡杯底在桌面上留下一圈褐色的印记。邵宇寒的钢笔在报告某处画了个问号，又翻到前一页对比数据。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在额心挤出两道深痕。窗外，住院部开始了一天的喧嚣，推车轱辘声与广播寻呼交织成医院特有的晨曲。

“这个钛网厚度变更为什么没有在修正说明里标注？”他指着表格下方的小字问刚进门的邢克瑶。

她穿着烟灰色西装套裙，发髻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耳垂上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若不是手中拿着同款咖啡杯，几乎看不出这是昨晚蜷在他怀里看电影的那个人。

“工厂建议的工艺改良，上周伦理委员会已经备案了。”她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文件，“这里，第17项。”

邵宇寒扫了一眼批准文号，钢笔却仍在那个数字上点了点：“但0.2毫米的厚度差异会影响颅骨生长因子渗透率。”他抽出另一份文件，“三例儿童患者术后CT显示……”

“邵医生。”邢克瑶突然切换成商务场合的正式称呼，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九点半我们要见FDA审核小组，现在是不是应该先讨论演示重点？”

会议室玻璃门映出两人身影——一个西装笔挺，一个白袍加身，中间隔着堆满文件的会议桌。邵宇寒望进她带着暗示的眼睛，缓缓放下钢笔：“当然，邢总。”

晨会结束后，他们并肩走向停车场。邢克瑶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与他的皮鞋声形成奇妙的和弦。直到坐进车里，她才松开紧绷的肩膀，伸手抚平他衣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生气了？”她问。

邵宇寒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那个厚度变更确实会影响儿童患者的骨愈合。”

“我知道。”邢克瑶启动车子，导航屏幕上显示距离FDA会议还有52分钟，“但今天重点是成人适应症审批。”她瞥了他一眼，“晚上回家再讨论儿童数据，好吗？”

阳光透过天窗洒在两人之间的中央扶手上。邵宇寒看着挡风玻璃前流动的街景，想起上周手术台上那个七岁女孩，她颅骨上安装的正是克恒医疗上一代固定系统。如果新材料渗透率不足……

“今晚我值夜班。”他说。

邢克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那就明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