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补（三）

邵宇寒和邢克瑶隔着餐桌，一时都有些沉默。邢克瑶端起手边的冰水杯，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对面邵宇寒的餐盘上。邵宇寒则垂着眼，盯着自己面前那杯深红色的冰酒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高脚杯杯柱。那两人“功成身退”的意图简直昭然若揭。

“咳，”邢克瑶放下水杯，试图打破这有点尴尬的安静，“卫兰还是老样子，风风火火的，一点没变。急诊科真是磨炼人。”

“嗯。”邵宇寒应了一声，目光掠过她面前那份几乎没怎么动的牛排。

“她压力大，习惯了。”他拿起自己的刀叉，极其自然地伸过桌面，熟练地将邢克瑶盘中的牛排仔细地切割成大小均匀的小块。锋利的餐刀划过焦脆的表皮，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动作专注而稳定，仿佛在手术台上处理精细的组织，没有一丝多余。

邢克瑶愣住了，看着他修长而稳定的手指动作，一时间忘了言语。切割牛排的细微声响在两人之间显得格外清晰。直到邵宇寒收回刀叉，将切好的牛排轻轻推回到她面前。

“凉了口感不好。”他简短地说，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再平常不过的任务。随即，他拿起自己那杯冰酒酿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桌面。

邢克瑶看着盘中切得整整齐齐的牛排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悄然弥漫开，夹杂着久远的熟悉感。她拿起叉子，叉起一块送入嘴里。肉质细嫩，汁水丰盈，恰到好处的温热。

她低声说了句：“谢谢。”

咽下食物，她抬眼看他，带着一丝试探的笑意，“邵主任切牛排的技术和做手术一样精准高效。”

邵宇寒切着自己盘中的食物，动作不疾不徐，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熟能生巧。”他淡淡回应，叉起一块牛排，“你最近……好像瘦了点。”

话题转得突然，语气却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邢克瑶握着叉子的手指紧了紧，心头一跳。

“是吗？可能最近几个项目赶得紧，吃饭不太规律。”她没直接回应他的观察，转而问道，“你呢？听说神外最近手术量激增？看你好像也没休息好。”她注意到他眼下的阴影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邵宇寒咀嚼着食物，没有立刻回答。餐厅柔和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略显疲惫的轮廓。

“还好。老样子。”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目光再次看向她，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倒是你，工作再忙，也注意点。上次在走廊等到那么晚，没必要。”他的语气带着医生特有的理性，却似乎又藏着一丝别的什么。

邢克瑶端起冰酒酿，抿了一口，微凉的甜意让她放松了些，也助长了一点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