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补（二）

邢克瑶听得极其认真，不时点头，快速记录着。

　　“推送稳定性是核心卖点……柔韧性和显影涂层问题我们会立刻反馈，争取尽快优化。操作技巧培训上，我们会重点突出。”她收起平板，“意见非常宝贵，耽误你休息了。”

　　“下次有这类问题，”邵宇寒直起身，揉了揉眉心，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疏淡，“发邮件给我。不用等到这么晚。”疲惫感几乎要从声音里溢出来。

　　邢克瑶握着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邮件沟通效率低，有些细节还是当面请教更清楚。再见。”她利落地转身，高跟鞋清脆的声音一路响进电梯间，消失在深夜的寂静里。

　　邵宇寒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递过水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她温热的触感。

　　沉默几秒，他才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一周后，仁心医院附近一家格调雅致的西餐厅。暖黄的灯光，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和煎牛排的香气。角落一张铺着深色桌布的四人桌，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卫兰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急诊室处理伤口。她放下餐巾，胳膊肘不着痕迹地碰了碰旁边的易骞。易骞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盘子里的烤鸡，被这一碰，差点呛住。

　　“咳，”易骞清清嗓子，接收到卫兰递来的眼色，立刻心领神会，脸上堆起十二万分的歉意，看向桌对面的邵宇寒和邢克瑶：“哎呀！瞧我这记性！宇寒，克瑶，实在对不住，真对不住！”他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刚想起来，今晚轮到我给规培生上夜课！讲脑血管意外急诊处理流程！这都八点多了，得赶紧回去准备课件！”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动作麻利地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卫兰也顺势站起身，拿起小巧的手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可不是嘛，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急诊那边刚送来两个车祸伤者，情况复杂，我得赶紧回去盯着点。本来还想着咱们老同学好好聚聚……”她叹了口气，目光在邵宇寒和邢克瑶脸上快速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下次，下次一定补上！这顿算我们的！”

　　“对对对，下次我们请！”易骞赶紧附和，人已经半退到过道里，对着服务员招手，“服务员，这桌再加两杯你们招牌的冰酒酿，记我账上！宇寒，克瑶，你们慢慢吃，千万别客气！”

　　话音未落，卫兰已经利落地挎好包，挽着易骞的胳膊，两人脚步飞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只留下一个充满“歉意”又带着点促狭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餐厅门口。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背景的爵士乐似乎都显得格外清晰。桌上精致的菜肴冒着热气——两份刚上不久的牛排，卫兰点的沙拉，易骞吃到一半的烤鸡，还有那两杯刚刚送上来的冰酒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