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

风卷着枯黄落叶擦过人行道，秦梦把校服外套又裹紧几分。怀里的黑猫反倒像一捧温热的炭火，暖意在衣襟之间漫开。颈间银铃随着脚步轻轻摇晃，在冷清寂静的街道，扯出一段断断续续的韵律。

放学之后她没有直接回秦家别墅。这几天情感不断被抽取，整个人麻木迟钝，待在空旷大房子里只觉得窒息。

黑猫一直在她脑海里提示，让她往老城区这边走，说这里会出现和宋星过往有关的人。她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黑猫突然把宋星的情感记忆还给了她一部分。

她抱着黑猫，拐进路边一条少有人来往的僻静巷道。昏黄路灯把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腐烂水果的酸臭混杂淡淡的铁锈气味扑面而来。转过拐角，垃圾堆旁蜷缩着一个人影，是沈淮。

少年的白衬衫下摆浸透暗红血迹，指节死死攥着半截碎玻璃，像一头濒临绝境，却依旧不肯屈服、兀自龇牙的野兽。

黑猫轻巧自她怀中跃落，蹲在暗处的阴影里，轻轻甩动尾巴。眼前这一幕本就在它的预料之内，可身上的银铃，却莫名微微震颤起来。

秦梦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

她现在本就对旁人的苦难几乎无感，换做别的陌生人，她会直接转身走开。可看向沈淮那张脸的时候，脑子里不受控制蹦出一些零碎模糊的画面——七岁暴雨的夜晚，浑身狼狈的小男孩，躲在屋檐底下瑟瑟发抖，那是宋星曾经见过的人。

像是记忆里那个小男孩。

“……是你吗？”秦梦低声喃喃。

她的声音惊飞了墙角蜷缩的野猫。犹豫片刻，她才慢慢蹲下身。不是出于当下的怜悯，而是关于宋星的情感驱使，手掌不受控制地伸出去，抚上沈淮滚烫发烫的脸颊。指腹擦过他嘴角已经结痂的伤口，连她自己都骤然愣住。

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硬生生划开她这几日日渐麻木冰冷的外壳。

沈淮猛地睁开双眼，漆黑瞳孔里翻涌着浓重的戒备与敌意。他反手死死掐住她的手腕，指节绷得泛白，沙哑的嗓音如同砂纸摩擦锈铁板：“滚。”

“伤口会化脓。”

秦梦硬扛着手腕传来的尖锐痛感。身后传来冰凉细碎的银铃响动，她清楚黑猫正在暗处注视着全部经过。

“我送你去医院，很快就没事。”

沈淮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皮肉，可在瞥见她眼底隐约晃动的水光时，手上力道骤然一顿。

破碎的记忆猛地撕裂时间的隔阂——六岁那个暴雨滂沱的夜晚，同样微微颤抖的指尖，混着消毒水味道的拥抱，那个叫做宋星的小女孩，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给过他一处短暂可以落脚的地方。

眼前少女的身影，正在与记忆里那个小小的女孩重重叠在一起。

“别怕，我在。”

秦梦的声音轻得如同飘落的羽毛，是宋星埋藏多年未曾说出口的话，却重重砸进沈淮心底。

少年握着碎玻璃的手掌剧烈发抖，锋利玻璃割破掌心，一颗颗血珠坠落在她的校服裙摆，晕开点点暗红。他盯着她发梢沾染到的血渍，喉结重重滚动，艰难挤出一句：“别靠近我”

只是话语里那一身锋利的刺，已经碎得不成样子。

黑猫缓步走到二人身侧，银铃叮叮作响。

“先处理伤口好不好，我包里带了止疼药。”秦梦放缓语调，一点点掰开他死死攥紧玻璃碎片的手，拿纸巾小心裹住他还在流血的掌心，动作轻柔，仿佛捧着一碰就会碎裂的瓷器。这份温柔，并不完全属于现在的秦梦，是从久远的旧记忆里流淌出来的。

沈淮忽然攥紧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却没有伤害她，只是将脸沉沉埋进她的掌心，滚烫的呼吸扑在皮肤上。

“你到底是谁？”

声音闷闷地陷在血肉模糊的掌心里，裹挟着近乎绝望的质问。巷口的冷风撩起秦梦的发丝，丝丝缕缕扫过少年不住颤抖的睫毛。远处的街道，隐约飘来救护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