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别墅落地窗,在米白色大理石地面切割出细长干净的光影。
秦梦如常从床上坐起,指尖轻揉发胀的太阳穴。昨夜的梦境彻底消散,不留半点画面,唯独心底萦绕着一缕浅浅的、挥之不去的怅惘。
她站在洗手台前洗漱,指尖触碰冰凉的水龙头,动作规整、利落,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机械僵硬。整个人像是褪去了鲜活的温度,只剩一副按部就班的躯壳。
餐厅里,佣人备好精致丰盛的早餐。金黄的煎蛋泛着温润油光,餐食摆盘精致,却勾不起她半点食欲。
秦梦随意用叉子戳了几下,便草草放下餐具。
餐桌对面,黑猫静静蹲坐着,碧绿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颈间银铃轻轻嗡鸣,细碎声响轻得像一声无奈的叹息。
驱车到校,道旁梧桐被晨风拂得沙沙作响。
秦梦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径直落座,垂眸看向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满屏字迹清晰工整,落在她眼里却晦涩难懂,如同毫无意义的天书。
她百无聊赖解锁手机,指尖在各个软件页面来回滑动,眼神空洞漠然,眼底没有半点少年人的鲜活朝气。
窗边阴影里,黑猫隐匿身形,尾尖轻轻扫过窗台,声音径直响在她的脑海里:
“给苏晚晴发个消息。”
秦梦指尖一顿,机械地敲击屏幕,敲出一句简短的问候发送出去。
做完这一切,她随手将手机倒扣桌面,重新陷入无边无际的发呆。
前排的林妤频频回头,目光裹着藏不住的疑惑与担忧。看着秦梦日渐淡漠疏离的侧脸,她握着笔的指尖不自觉收紧,心底的不安越积越浓。
身侧,陈洵阳低头演算着数学题,心思却大半悬在前方。他偶尔抬眼瞥向林妤,目光温柔克制,转瞬低头,耳尖悄然泛红。
身旁同桌的座位空了多日,桌面落上薄薄一层灰尘。秦梦淡淡扫过那片空荡,心底不起半点波澜,淡然得如同在看窗外随风飘逝的落叶。
教室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傅齐之猛地推开后门,大步冲到林妤桌前,语气带着压抑的恼怒:“你最近为什么总躲着我?等阿柔从国外回来,你千万别后悔!”
骤然的喧闹打破教室平静。
林妤停下笔,抬眸冷冷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兀自低头继续刷题。
这幅冷淡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傅齐之。他脸色涨得通红,气急败坏道:“行,林妤,你迟早会后悔!”
话音落,他狠狠踹开身侧的椅子。
“哐当”一声,桌椅倒地的脆响响彻整间教室,引得全班侧目。
阴影里的黑猫静静看着这一幕,碧绿眼眸愈发深邃暗沉。
它清晰看着少女日渐苍白的面容,看着她一点点对周遭人事丧失情绪、无动于衷。颈间银铃轻轻摇晃,一声声细碎轻响,皆是无声的叹息。
情感抽取的副作用,正在日复一日侵蚀着许知意的灵魂。
相较于分裂记忆、崩塌神志、彻底疯癫的痛苦,这份麻木冰冷,已是唯一的保护。那些多余的情绪、牵绊、过往执念,本就是她不必再背负的负重。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四起,同学们起身说笑、走动放松。
林妤几番犹豫,侧身望向静坐不动的秦梦,唇瓣微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收回目光,将满心疑问与担忧尽数压下。
陈洵阳收拾着桌面书本,目光在秦梦孤寂的身影上短暂停留,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担忧,却也未曾多言。
满堂喧嚣,人来人往。
唯有秦梦始终端坐原位,静静望向窗外缓缓西斜的落日。
她不知自己在思索什么,也不知自己在等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