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赵琳的告别（二）

团子旁边，还有一头白熊。

　　——是雪眠。

　　赵琳拍得很仔细，连雪眠眼尾那颗泪痣状的冰痕都拍出来了。

　　她蹲在那里，神态清冷，但目光落在熊二身上时，有很淡很淡的暖意。

　　许多照片的背景是废墟，是圣池，是光河，是无数个平行世界里，他们一起走过的风景。

　　光头强看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手指，很轻很轻地，碰了碰照片上那个抱着干扰器的自己。

　　“……这是……”他的声音很轻。

　　“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你。”赵琳说，“他叫强叔，是个天才。”

　　光头强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里有光在闪。

　　——

　　第二天，赵琳去了白熊山。

　　在山脚下，她遇见了熊二。

　　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熊二。这个世界的熊二，还只是个普通的、两米高的、整天想着蜂蜜和鱼的小熊。

　　他扛着树枝做的鱼叉，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看见赵琳，愣了一下。

　　“赵琳？你研学回来啦？”他跑过来，围着赵琳转了两圈，鼻子嗅来嗅去，“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赵琳笑了。

　　“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熊二挠挠头，“有点像……雪？又有点像……铁？还有点像……光？”

　　赵琳从背包里，掏出那张画。

　　递给熊二。

　　熊二接过去，低头看。

　　看了三秒。

　　他的眼睛，瞪圆了。

　　“这、这这这——”他指着画上山神形态的自己，“这是俺？！”

　　“嗯。”

　　“俺能变得这么大？！”

　　“嗯。”

　　“俺还能长角？！还能发光？！”

　　“嗯。”

　　熊二盯着那幅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那团子呢？！照片上这个白色的熊，是不是团子？！”

　　“是。”

　　“她醒了？！”

　　“醒了。”

　　熊二蹦起来，鱼叉都扔了。

　　“真的？！那她现在在哪儿？！山上吗？！俺这就去找她——”

　　赵琳拉住他。

　　“不是这个世界的团子。”她说，“是另一个世界的。”

　　熊二愣住。

　　“另一个……世界？”

　　赵琳点头。她指着画上雪眠旁边的团子。

　　“这个团子，在另一个世界，等了你三百年。”

　　熊二张着嘴，说不出话。

　　赵琳又指着画上雪眠。

　　“而这个，是另一个世界的‘团子’。她叫雪眠，一个人守了三百年，没有人记得她的名字。”

　　熊二呆呆地看着那幅画。

　　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爪子轻轻碰了碰照片上雪眠的脸。

　　“……她一个人啊。”他的声音很轻，“那多孤单。”

　　赵琳也蹲下来，和他一起看着那幅画。

　　“嗯。”她说，“但她现在不孤单了。”

　　熊二抬起头，看着她。

　　“为啥？”

　　“因为另一个世界的你，去找她了。”赵琳说，“另一个世界的你，记得她的名字。”

　　熊二愣了好久。

　　然后，他咧嘴笑了。

　　“那挺好。”他说，“有人记得，就不孤单了。”

　　他站起来，捡起鱼叉，扛在肩上。

　　“赵琳，”他说，“你给俺讲讲呗。另一个世界的俺，是咋遇见团子的？是咋变成这么大的？是咋去救那个……雪眠的？”

　　赵琳看着他。

　　看着这个还懵懂着、还不知道自己未来会等一个人三百年的小熊。

　　她笑了。

　　“故事很长。”她说，“你要听吗？”

　　熊二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要！要听！俺请你吃蜂蜜！俺藏了一罐最好的！”

　　赵琳也站起来。

　　“那走吧。”她说，“去你家。我慢慢讲给你听。”

　　熊二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边走边喊：“那你快点儿！俺等不及了！”

　　赵琳跟在他身后。

　　阳光透过红松林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风很轻。

　　雪在融化。

　　远处，白熊山的山顶，积雪反射着阳光，亮得像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星。

　　赵琳抬起头，望着那座山。

　　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从背包里掏出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笔尖落在纸上。

　　『归来·第一日』

　　『我回家了。』

　　『把故事，讲给该听的人听。』

　　『——另一个世界的你们，要赢啊。』

　　她写完，合上日记本。

　　把它紧紧抱在怀里。

　　然后，她加快脚步，追上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扛着鱼叉的黄色身影。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得像要跨过三百年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