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在首尔的这段日子姜妍过的很安心，但她一直记挂着中国的新年。她答应过林清荷新年来临时会回去。

也答应了自己不再多虑和逃避。

眼看离除夕不剩几天了，姜妍起身定了明天的机票飞成都。

今天是在家的最后一天了。

还是一样的，睡到中午起床。厨房的饭香飘满整个客厅。爸爸不知何时带上了老花镜，每天上午雷打不动的坐在沙发看一部老电影。电视声音很小，父亲怕吵醒她。

姜妍躲在卧室门后，拿起手机偷偷拍了张照。

“爸妈。”

“妍妍醒了啊，快去洗手吃饭。”

趁着母亲端菜的空隙，姜妍轻轻从身后抱住了她。

母亲也轻轻攥了攥她的手。

这顿饭吃了很久。姜妍有意无意搭话，叮嘱他们大事小事。甚至把所有的注意事项都写在了一个小本上。

这么有意的举动，两位老人早就看懂了。

“要回中国了？”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开了口。

直到讲完最后一项做完饭必须关煤气。姜妍才缓缓抬头回了声嗯。

母亲不停翻看着写满了字的本子。“真的不打算留下吗？”

“妍妍，妈妈心疼你。”

还未等姜妍回答，母亲继续说道“可如果你对你的选择真的足够坚定，我和你爸，也都支持你。”

难以言喻的感动。

姜妍站起来对着父母深深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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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起飞之前，姜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首尔。

睡吧，醒来就到所爱之人的城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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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来临这天，林清荷在姜妍家里抱着等等发了一上午呆。不对。是一白天。她不确定姜妍是否还会回来，可她又坚定的相信且等待。

说到底还是害怕吧，怕她再也不回来。

林清荷同李墨一样。最喜欢小王子的故事。

这天，她也独自一人平静的看完了日落。

天快黑了，林清荷照着教程做了一道道奇奇怪怪的菜。她一向是不会做饭的，却总想在姜妍面前逞逞能。直到最后一道菜上桌。

春晚开始了。

电视声很大，可她却隐约听到了高跟鞋上楼的声音。

林清荷快速跑到门前，小心翼翼的按下把手。

姜妍回来了。

几个月没见，倒显得生疏了。林清荷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只是像木头一样站定在门口，一动不动。

“怎么，不认识我了？”姜妍低头笑了起来。

回过神来的林清荷快速的接过了姐姐手里的行李。

好多话想说 好多话说不出。

她想问问姜妍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联系她。为什么，不再多陪陪她。

疑问越多，越是问不出。话到了嘴边却又像个哑巴一样沉默。

姜妍收拾完行李后坐到了桌前。看着一桌奇怪的可爱的菜，不由得笑了。

“清荷，过来坐吧。”

两人面对面坐着，林清荷的目光从未离开姜妍一眼。像是怕眼前人下一秒就变成雾飘走了。

姜妍认真的吃完小孩做的所有菜。然后看着林清荷端上了包的七扭八拐的饺子。

真的很丑。

她使劲憋着，最后还是哈哈大笑。“你这包的像个球。”

林清荷翻了个白眼。“这在我们北方，可是每年过年都必吃的。吃到饺子里不同的东西，代表的还是不同的美好祝福。你先选一个。”

姜妍左看右看，最后选了最像球的那个。吃到嘴里觉得有点杠牙，吐出来的是一枚硬币。

“！姐姐！你会发财的！我保佑你发大财！”

总是很轻易的被小孩逗笑。“该你选了。”

林清荷吃到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白糖馅饺子。不由得又翻了个白眼。

“行了，我啥祝福也没有。”

“怎么会呢，姐姐保佑你一生平安。过的像白糖一样甜蜜安然。”

说到这，林清荷那些没说口的疑问再次涌上心头。

姜妍又何尝不清楚小孩的疑问。她抿了抿嘴角，慢慢抬起了头。

“清荷，别怪我。”

“我在中国，坎坷太多年了。”

说罢，姜妍再次底下了头。

“本来想着，要不，就算了。回韩国，找个像样的工作，平平淡淡的过一生。”

她也无可奈何。

“可是走之前，我看着你眼睛弯弯的对我笑，我就想着，一定是要回来的。因为这里有我的牵挂。”

我唯一的牵挂。

“在首尔的日子，我不联系你，是因为一直在思考，思考我的选择是否正确，思考到底该不该放弃故乡平和的一切，思考是否该为了牵挂回到中国。”

“可到后来，我想明白了。我想多陪你走段路，我想为了你，勇敢一次。”

姜妍说的很隐晦。其实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感情。为了那段违抗世俗的感情。

林清荷不傻，但迟钝。直到今天，她才真真正正意识到自己与姐姐的感情。

那是爱情。

无关性别的爱情。

她突然觉得很恍惚，因为过去的经历再坎坷，也并不牵扯世俗。在姜妍隐晦的表达下，林清荷觉得既幸福又担忧。

她比姜妍小，但她为姜妍考虑的一点也不少。她知道李墨选择的这条路有多难走。

“姐姐，看窗外。”

中国春节的习俗，烟花。

漫天的烟花四散而起。像绽放的玫瑰，更像漫天的星星排着队舞蹈。

林清荷牵住姜妍的手，和第一次不同的是，这次是用力的，坚定的牵。

往年也有人放烟花的，但那都是姜妍一个人过的年。如今，最爱的人就在身边。姜妍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看清了这个节日盛大的绽放。

“真美啊。”

林清荷看着她的侧脸，笑的明艳又温柔。

她转身回屋拿了一盒仙女棒。

“走，跟我下楼。”

成都的冬天还是有些冷的，姜妍颤颤巍巍的接过了仙女棒。小烟花点燃的时候，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对视笑了。

“像满天星。”姜妍说道。

后来的很多年里，姜妍一个人，独自点燃了无数支满天星。

明明是如此幸福的瞬间，不知为何，她却很想流泪。

林清荷回头望向她。“走啦，回家看春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