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荷妈妈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大包小包的食材摆在地上,不厌其烦的忙活一上午做了一大桌子菜。
小龙虾,水煮肉片,毛血旺。
林清荷爱吃辣,她都记得。
“还是不出来吗?”于鸳溪轻声问。
“劝不动,没法劝。”
一个已到中年的母亲,做完菜后规规矩矩的坐在餐桌旁。倒像是18岁的学生等着老师来检验成果。
“坐吧,都坐吧。”女人起身给大家倒好了饮料。
唐栀和于鸳溪先落了座。看着面前局促的女人,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房间里,李墨灭了烟往门外走去。
林清荷坐起了身。“等等我。”
“别让我一个人出去。”
卧室到餐厅的距离只有几步路。可这几步路却让林清荷觉得走的好累。
太沉重了。
她拉开椅子,正巧和妈妈面对面落座。还是一言不发。
“尝尝阿姨的手艺怎么样?”
林清荷记得小时候妈妈总教她,和长辈吃饭时,长辈不动筷,小辈就不能动筷。妈妈说她就像一棵小树,需要大人的呵护和栽培。只有好好听大人的话,小树才能直着长大。她把林清荷教的很好,真的很好。
只是后来小树再没人呵护,只能横冲直撞的生长。
唐栀见状先动了筷。“好吃啊阿姨。”紧接着其他人陆续吃了起来。
母亲的目光一直在自己女儿身上。也只有林清荷一口没吃。她就这么看啊看,好像能看出来一朵花似的。
“清荷,快吃吧。”女人略带祈求,声音都带着哭腔。
林清荷拿着筷子的手在抖。
颤颤巍巍的吃了第一口。她低头呜咽起来。
那是妈妈做的,是妈妈的味道。
是她好久好久好久都没能再尝到过的。她使劲克制着情绪,边哭边吃,像是报复般的狂吃。
“别哭。”唐栀握了握她的手。
“我没哭,是太他妈辣了。”
她一直没敢抬头。因为她知道对面的妈妈一定也在哭。
母亲抬起头,泪眼朦胧。“对不起宝贝,妈妈做的太辣了。”
林清荷一言不发,还是闷头不停的吃。
女人起身想要抱抱她。
“你别碰我!”
这次女人没有再顺从她,而是用力抱住了自己的女儿。因为她知道,林清荷需要自己的怀抱。
小孩趴在妈妈的怀里不停的哭,好像没关阀门的水管一样。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看我”
她一边哭一边轻轻捶打。
她当然不会用力。那是她的妈妈,她舍不得。
一旁的三人平静的吃着饭,像是看不见眼前发生的一切。
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门铃声打断了母女的哭泣。于鸳溪起身开了门。
她们这群人最纳闷的就是为什么总是那么倒霉。为什么不该相遇的人总是同时出现。就好比现在站在门外的是林清荷的爸爸和她弟弟林泽轩。
“鸳溪过年好啊,给,红包。”
男人带着自己的小儿子满面春风的走进了门。她们不知道他来看林清荷的目的,也许是因为想念,不过更有可能的,还是因为过年走个礼节。
怎么说也是他闺女不是吗。
似乎是没想到林清荷母亲的到来,也可能是太久没见了,两人对视时都愣了一会。
“泽轩,叫阿姨好。”
男孩轻轻哼了一声。头都没抬。
林泽轩是标准被惯大的孩子,不懂礼节,性格固执,任性冲动。父亲不是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让他问声好也不过是演的好看点。
虚伪。
“过年好问完了吗?问完了就走吧。”
林清荷下起了逐客令。比起母亲,他更不愿意见到自己的父亲和那个自私的弟弟。
“你这是什么态度?别忘了你的抚养权在我这。你他妈生活费还都是老子给的!”在前妻面前丢了面子,男人一下愤怒的不行。
母亲一把把林清荷揽在身后。“不用拿钱威胁她,我也给的起。当初要死要活争抚养权,争到了你倒是一视同仁啊,你倒是负责啊。清荷从多大就开始自己住?这就是你当初说的负责?你有良知吗?”
女人眼里带着血丝,近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
父亲自知理亏,无言以对。
当初确实是他用了手段才争到的抚养权。后来没能给她一个家,没能让她融入新的家,也是他干的。
一直扒拉魔方的林泽轩一下把手里的魔方摔在地上,转过身看向林清荷,“都闭嘴。过年来看看你还不够?我都他妈说了过年好了,你这个当姐的不知道给点钱?”
林清荷真是,差点笑出声。她抬头看了看父亲,见他没有半点阻止小儿子的举动。
她缓缓起身走到林泽轩面前,干净利落的给了他一巴掌。
小孩被打蒙了。“我***!”
父亲及时拉开两人,然后想要反手再扇林清荷一巴掌。一直护在她身前的女人抓住了他的手腕。再次用尽全力把男人推了出去。
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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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当时唐栀李墨于鸳溪好几次都想冲上去帮她的。
但每次都被她妈妈抢了先。
她们看出来了,林清荷妈妈爱她。
亏欠也好,伤害也罢。底色是爱。
还是爱。
就像此刻,女人蹲着抱头不停颤抖,林清荷上前主动的,轻轻的,抱住了她。
不仅是妈妈爱孩子,小孩更爱妈妈。
无奈也好,怨念也罢。底色也是爱。
林清荷趴在她耳边,说出了那句两年未曾叫出口的称呼。“妈妈。”
再多爱我一点吧,妈妈。
多关心关心我吧,妈妈。
要记得还有我这个女儿啊,要记得我也爱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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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最常歌颂母爱的伟大,赞扬父母对孩子的爱。可哪个大人从前不是小孩呢?
他们都忘了,有些孩子对家长的爱胜过了他们。
事发后两天,林清荷回成都了。提前回去。她还记得姜妍告诉自己要等她回来,她信。
她信姐姐一定会回来。
于是她和等等等到了现在。
她也记得姜妍说在中国独自过的五个新年。她要回去,她该回去。
她要陪姐姐,真真正正的过一次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