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的风很大,据说是从极渊传来的,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凉意,萧衡四人在夜色之中赶路,约莫半个月,地表的植物愈发的稀少,直到变成了荒漠,一点植物也看不见了,每走一步,沙子和风尘都会招呼你一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魔族的气息。
“停。”赵恒忽然抬起手,蹲下身捻了一撮砂土放在鼻尖,脸色微变,“前面三里有魔阵。”
赵芷袖中的银丝探出,在地表游走一圈后收回,点了点头,“是连环引阵,触发一个就会激活整片地底的魔气涌上来。布置手法很粗糙,但覆盖范围极大。。”
徐青难得开口:“绕过去?”
赵恒摇头:“左右是断崖和沼泽,绕不了。阵眼在前面那块黑色巨石底下,破掉就行。”他看了萧衡一眼,“但萧衡你不能靠近。你的血对魔气敏感,一旦踩进去,整片阵势会直接锁定你,到时候……”
“到时候我就成了引线。”萧衡平静地接话,把黑玄剑从背后解下递给赵芷,“你们去破阵。我在这里等。”
赵芷接过剑,迟疑了一瞬。剑柄上还残留着萧衡掌心的温度,她抬眼看去,萧衡的唇色比半日前更苍白了几分,眼神里透着一股魔气。
“别逞强。”她低声说了一句,提着剑转身跟上赵恒和徐青。
三人绕过魔阵边缘,从侧翼攀上断崖。赵芷的手指按住黑玄剑的剑身,忽然微微一怔,剑身内部有一股极淡的热流在涌动,她来不及细想是什么缘故,前方赵恒已经做了手势。
断崖下方,那块黑色巨石足有两人高,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纹路,散发着恐怖的魔族气息。盯准时机,徐青第一个动手,短刃贴着石面横削而过,削断了大半条纹路。石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整个地面开始震颤。赵恒的刀刃紧随其后,三刀落下,精准地砍在纹路的交汇处。
轰……,巨石从中炸裂,碎屑飞溅,地底的魔气像是被抽断了经脉,喷涌到半空便散成了一缕缕黑烟,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成了。”赵恒收刀,刚要转身,忽然脚步一顿。
远处萧衡站立的方向,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那人披着一身破烂的黑色斗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萧衡面前三丈处。斗篷底下露出半张脸,皮肤灰白,一双竖瞳倒映着萧衡的身躯。
“不愧是仙妖帝的血脉……”那人开口,嗓音干涩如同金属的嗡嗡声,“极渊大人果然说的没错,你身上还有别的东西……。”
萧衡站在原地不动。他手里没有剑,但十指微微张开,指尖有金色流光若隐若现。胸口的剧痛在刚才那阵魔阵爆裂时又翻涌了一次,此刻正在他的经脉里缓慢游走,又一次强烈的苦痛爆发,萧衡也捂着胸口看向那人。
“你是来拦路的?”萧衡问。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色的尖牙:“不。我是来传话的。深渊大人说,你能走进极渊,他就在最底下等你。但你走进来的路上,他会派一拨又一拨的‘礼物’来试你。”他顿了顿,竖瞳缓缓扫过萧衡全身,最后落在他颈侧那缕若隐若现的黑纹上,“直到你撑不住为止。”
萧衡沉默了两息。然后他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金色纹路像蛛网一样铺开,逼得那灰白人影向后滑退了半步。
“那你回去告诉他。”萧衡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风声,“我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会是站着走的。不是跪着爬进去的。”
灰白人影盯着他看了片刻,喉间发出一串如骨头摩擦般冷笑,随后沉入了砂土之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赵芷三人从断崖上赶回来时,萧衡已经重新站直了身子。赵芷把黑玄剑递还给他,扫视了一眼萧衡。
“你似乎有些魔化了……”赵芷蹙眉,眼神里透着一丝担忧。
萧衡没有回话,只是把剑背回身后,望了一眼前方地平线上那座愈发清晰的黑山。极渊的轮廓已经完全显露出来,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静等着猎物上钩。
“还有多远?”萧衡问。
赵恒目测片刻:“以现在的脚程,天亮前能到边缘。但是进了极渊内部之后,没有时间的概念。里面据说空间是扭曲的,你对时间的把控是完全不一样是。”
“那就走吧,我们耗不起了……”萧衡平静地说着,他当然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但是现在还不能表现出来。
四人的身影在焦黑的砂石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身后那片被破去的魔阵废墟中,断裂的巨石碎块正在一点一点渗出黑色的液体,缓慢地汇成一个水潭。水潭表面泛着细碎的波纹,波纹下方,有一双极小的竖瞳一闪而过。
萧衡走在最前面,步子有点轻浮。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那股纠缠了金色帝血与黑色心魔力量的热流在不断排斥。他的意识深处,一个低沉的声音正在越来越清晰地说着同一句话
“你压不住了。你快要压不住了。”
萧衡闭了闭眼,把那声音往下按了按。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睁开眼,继续向前走。
前方,北域极渊的黑影正在一寸一寸地吞噬天边最后一点星光。而在那深渊的最深处,他已经等了整整三千年,此刻正缓缓地收拢那三千年前的计划。
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弯成了弧状,好像是在无声的嘲笑,不知是什么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