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章

王一博在办公室里越想越气，看着地上那份刺眼的“离婚协议”，他根本无法呼吸。他不顾林秘书的死命阻拦，连外套都没穿，直接冲出办公室，开着车一路狂飙冲向肖氏集团。

在车上，王一博死死攥着方向盘，手背上的血还在流。他想了一万种可能：肖战是不是破产了？是不是又查出绝症了？为什么每次遇到事，他都要自己扛，永远把自己推开？王一博咬牙切齿地想：“今天他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拆了他的大楼！”

到了肖氏集团楼下，秘书小李拼命想拦：“王总！您不能上去，肖总他在开会……”王一博直接甩开他，单枪匹马冲进电梯，直奔顶楼会议室。

他不管里面是不是有几十个高管，一脚踹开会议室的门。全场寂静。高管们看着这位传闻中病恹恹的“前老板娘”，现在却像个煞神一样闯进来，大气都不敢喘。

王一博径直走到主位前，将那份协议“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盯着肖战，一字一顿：“肖战，你什么意思？”

肖战坐在椅子上，手指微微收紧。他抬起头，看着王一博气得发红的眼尾，心里痛得在滴血，但面上却极其冷淡。他不能在这么多员工面前失态，更不能再给王一博留下任何牵绊。

“王总，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肖战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指，“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价格也绝对不会亏待你。如果觉得条件不够，你可以让林秘书来谈。”

“去你的王总！”王一博气得浑身发抖，“肖战，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不爱我了？”

肖战避开了他的视线，转头对秘书说：“小李，请王总出去。如果他不走，叫保安。”

王一博听到“保安”两个字，心彻底碎了。他猛地揪住肖战的衣领，因为力气太大，加上身体虚弱，两人差点一起从椅子上摔下去。

“你又要赶我走？”王一博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哽咽，他凑近肖战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着牙说：“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是个残疾，是个废人，所以配不上我了？肖战，你知不知道你自私得要命！”

肖战被戳中心底最深处的伤口，脸色瞬间惨白，那股强撑的冷漠终于裂开了。他猛地推开王一博的手：“我没有！我放你走，是让你去拥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跟着我这么个累赘！”

这句话一出，全场都愣住了。王一博却笑了，笑得特别悲凉。

肖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王一博将那份被撕得粉碎的离婚协议砸在肖战的脸上。纸屑纷飞中，王一博死死攥着肖战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肖战，你休想！我告诉你，这婚我死都不会离！你现在立刻跟我走！”王一博红着眼，像个疯子一样拽着他往外拖。

肖战被他拖着走了两步，右腿的旧伤在极度的拉扯中猛地一痛。他一个踉跄，膝盖重重地磕在办公桌的棱角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战哥！”王一博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去扶他。

可还没等他的手碰到，肖战猛地甩开了他。

那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的一甩。王一博现在虽然是普通人的体质，但比肖战强壮得多，竟然也被这股力道甩得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

肖战撑着那张实木办公桌，极其艰难地、一点点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去揉磕破的膝盖，只是低着头，散乱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空气中，只听得到他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王一博。”肖战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粝的砂纸上摩擦，“你闹够了没有？”

王一博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极其陌生的男人。

肖战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盛满了星辰和温柔的眼睛，此刻死寂一片，像是一口枯井，没有任何光彩。

“你以为你是谁？”肖战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残忍又凉薄的笑，“你以为你来这里闹一场，我就会感动涕零地跟你回去？王一博，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你说什么？”王一博嘴唇发抖。

“我说，我腻了。”肖战一字一顿，字字诛心，“我曾经是Enigma，你是个废物，我可怜你，所以我护着你。后来我变成了普通人，我连自己都护不住，我凭什么还要带着你这个累赘？”

肖战指着自己的右腿，笑得极其自嘲：“你看看我这条腿，看看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连稍微吹点风都要发烧，我连签个文件手都会抖！我拿什么去爱你？拿什么去满足你？”

“我不在乎！我可以照顾你！我现在已经……”

“可我在乎！”肖战猛地拔高了声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水杯“哐当”作响，“我肖战就算是个废人，也不需要靠一个二十多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来施舍我！”

王一博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肖战，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那些最恶毒的话，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王一博最脆弱的心脏。

“滚。”肖战转过头，不再看他，声音冷得像冰，“趁我还有最后一点耐心。别逼我叫保安，那样你会更难看。”

王一博站在原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不信。他不信那个在桥洞下为了他磕头、为了他被钢管砸的肖战，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不走是吧？”肖战看他不动，直接按下了内线电话，“小李，叫保安上来，把王总‘请’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他踏入肖氏半步。”

“肖战！你敢！”王一博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肖战的衣领，眼泪砸在肖战的脸上，“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你是不是真的不爱我了？！”

肖战被迫抬起头，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直直地撞进王一博的视线。

那一瞬间，王一博清楚地看到了。在那层冷漠和残忍的表象下，肖战眼底的绝望和痛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可是下一秒，肖战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霜。

“是。我不爱了。”肖战一字一句地说着，然后伸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了王一博紧紧抓着他衣领的手指。

“带出去。”

保安冲了进来，架起几近崩溃的王一博就往外拖。

“肖战！你是个懦夫！你这个骗子！”王一博剧烈地挣扎着，声音凄厉，回荡在整个顶楼，“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说过要保护我一辈子的！肖战你混蛋！！”

声音渐渐远去，直到被厚重的办公室大门彻底隔绝。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肖战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死死捂着嘴，喉咙里发出极其压抑、极其惨烈的呜咽。他弓着背，像一只受伤濒死的野兽，眼泪决堤般涌出，砸在昂贵的地毯上。

“对不起……啵啵，对不起……”他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直到咬出血来。

他怎么可能不爱？他快痛死了。

可是，刚才看到王一博因为拉扯他而急得满头大汗，看到他因为自己受伤而心疼的眼神。肖战就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只要他还在，王一博就永远无法真正飞翔。

他身体里的基因重组虽然停止了，但隐患还在。他随时可能再次倒下，再次成为那个连累一博被绑架、被威胁的废物。

他不能让一博跟着他这样一个不知道哪天就会彻底烂掉的半死人。一博才二十多岁，他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放你走……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肖战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把头埋进膝盖里，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就当我死了吧，一博……就当我死了。”

……

而被保安扔出肖氏大楼的王一博，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冬天的冷风吹透了他的西装，冷得刺骨。

他呆呆地看着那扇关得紧紧的大楼，脑子里不断回放着肖战那句“我腻了”、“我不爱了”。

可是，王一博突然笑了。

他擦干脸上的眼泪，笑得极其悲凉，又极其坚定。

“肖战。”王一博看着顶层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喃喃自语，“你以为你把门关死，就能把我挡在外面了？”

“你想放我自由？好啊。”王一博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执拗，他转身，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林秘书的电话。

“林秘书，去帮我办件事。”王一博的声音在寒风里冷得可怕。

“把我名下ZSWW的所有股份，全部拿去抵押。”

“我要买下肖氏集团大楼旁边的那栋楼。明天之前，我要让我的办公室，正对着他那扇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