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章

肖氏集团总部的秘书小李，此刻觉得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仿佛走在通往断头台的路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着的哪里是几页纸？那分明是两颗随时能把整个商圈炸上天的定时炸弹。他回想起刚才肖总在办公室里那副死寂又暴怒的样子，又想了想ZSWW那位脾气同样不好惹的王总，小李只觉得一阵阵头皮发麻。

“小李啊小李，你这打工人也太难了……”他在心里哀嚎着，却还是得秉承着职业操守，硬着头皮走进了ZSWW的办公区。

这边，ZSWW的总裁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一博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几天，为了填上自己在宴会上因为走神给那群老狐狸挖的坑，他几乎是连轴转，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但身体上的疲惫还在其次，最让他抓狂的是，他从今天早上起床开始，右眼皮就一直“突突突”地狂跳，怎么按都按不住。

王一博本来就有极重的疑心病，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生死大劫、又变成了普通人之后，他的安全感几乎为零。这毫无预兆的狂跳，让他觉得这简直就是一种酷刑，仿佛暗处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准备把他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生活撕得粉碎。

上午的高管会议上，底下的部门经理正战战兢兢地汇报着季度的宣发方案。

王一博盯着那份PPT，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最近得罪了哪路神仙？还是墨尘那群余党又在暗地里搞什么小动作？又或者……是那个叫肖战的男人出了什么事？

一想到肖战，王一博的心口就不可遏制地抽痛起来。晚宴上那匆匆一瞥，肖战那深邃又隐忍的眼神，就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倒刺，拔不出来，稍微碰一下就鲜血淋漓。

“王总？王总？”林秘书站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了老板又神游天外了。底下汇报的经理已经吓得冷汗直冒，求助般地看向林秘书。

林秘书赶紧伸出手，在王一博的椅背上轻轻拍了拍：“王总，您看这个方案可行吗？”

王一博猛地回神，眼前恍惚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开会。他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掩饰住眼底的疲惫，摆了摆手：“先按这个去办，散会。”

高管们如蒙大赦，赶紧抱着电脑逃离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王一博把自己扔进宽大的真皮沙发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伸手用力按揉着还在狂跳的右眼。

“林秘书，给我倒杯冰水。”他闭着眼吩咐道。

林秘书应了一声，去茶水间倒了一杯冰水。等他再回到办公室时，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那是刚才肖氏的秘书小李像扔烫手山芋一样塞给他，然后逃命似的跑了的。

“王总，您的冰水。”林秘书把水杯放在桌上，却把那个文件袋藏在了身后，整个人僵在原地，支支吾吾了半天，硬是一个字都没敢蹦出来。

王一博喝了一口冰水，稍微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抬眼就看到了林秘书那副便秘一样的表情。

“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支支吾吾半天干什么？”王一博皱眉，不耐烦地伸出手，“什么东西？拿来！”

林秘书哪敢轻易交出去啊！

他看着王一博，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别人不知道，但他太清楚自己这位老板的“德性”了。自从肖战选择离开，王一博表面上装得雷厉风行、无坚不摧，可林秘书知道，他的心理防线早就烂透了。

那可是经历了被拔掉指甲、被烙铁烫烂腺体、从Omega变成劣质Alpha，又变异成Enigma，最后因为排异反应硬生生变回普通人的王一博啊！他现在这个脆弱的身体，连吹个冷风都要大病一场，心理更是敏感到了极致。

万一老板看到这份肖战主动要求离婚的文件，他会疯成什么样？

林秘书不敢想，他真的不敢想。

“就……就是一份……常规的……”林秘书一边在脑子里疯狂组织语言，一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王一博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样子，疑心病瞬间发作。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至于吓成这样？

他懒得再听林秘书废话，猛地站起身，一步跨过去，一把夺过林秘书手里的文件袋。

“哎！王总！”林秘书伸手想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王一博一边无语地看着林秘书，一边漫不经心地撕开了文件袋的封口，嘴上还不忘打趣他：“什么东西把你吓成这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至于……”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修长的手指抽出里面的文件，目光扫向纸面上的第一行黑体大字。

《关于解除伴侣关系及商业股权交叉绑定的协议书》。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王一博好像突然之间变成了一个不识字的人。他死死盯着那几个字，瞳孔骤然收缩，大脑发出刺耳的轰鸣。

这是什么？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离婚……协议书？

“啪嗒。”

那份仿佛有千斤重的文件，从他突然失去力气的手中滑落，散落一地。

王一博呆呆地站在那里，浑身抖得像是一片风中的落叶。

“肖战……是不是疯了？”王一博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飘，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他那么爱他。

就算他变成了残废，就算他变成了普通人，肖战之前也是宁愿跪在泥水里磕头、宁愿自己被打断腿，也死活不肯拿掉腺体救命的肖战啊！曾经他想离开，肖战像疯了一样死死抓着他不放手，现在是什么意思？玩腻了？不爱了？

把他伤得遍体鳞伤，甚至为了他连神明都不做了，现在轻飘飘地递过来一纸离婚协议，就这么结束了？

那晚宴上算什么？！

那个在走廊上，被他拉住时，明明满眼都是自己、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思念和痛苦的男人，是假的吗？那种眼神也能骗人吗？！

王一博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硬生生捅进去一把冰锥，不仅痛，而且冷得刺骨。

“什么意思？”沉默许久的王一博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死寂。

林秘书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回答：“可能……肖总他是有什么苦衷……”

“苦衷？”王一博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红得滴血。

“肖战，你真是好样的！你特么真是好样的！！！”

“砰——！”

王一博像疯了一样，一拳狠狠砸在了坚硬的实木办公桌上。实木桌板发出一声闷响，王一博的手背瞬间鲜血淋漓。

“老板！息怒啊！”林秘书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抱住王一博的胳膊，生怕他再给自己来一下，“肖总他肯定不是故意的！您先消消气，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您的身体刚养好一点，不能这么作践自己啊！”

“滚开！”

王一博猛地甩开林秘书，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了他本就脆弱的身体，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眶通红，眼泪都下来了。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份散落的协议，觉得那是对自己最大的嘲讽。

他为了能重新站在他身边，每天拼了命地工作，忍着身体的各种后遗症；他为了不给他丢脸，在宴会后一杯接一杯地给人赔罪。

结果呢？

他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下达了“判决书”？

“林秘书，把这份破烂给我扔出去！”王一博指着地上的文件，咬牙切齿，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告诉肖氏的秘书，这婚，我不离！他想都别想！”

“是是是，我马上处理！”林秘书一边叫人进来打扫，一边安抚着情绪濒临崩溃的王一博，心里却沉到了谷底。

完了，这下，天真的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