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发现自己最近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出门前对着镜子笑一下。不是臭美,是给自己打气。今天要去的那个地方叫老鹰崖,光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去处,鹰都在那儿筑巢了,说明又高又险。她对着镜子咧了咧嘴,镜子里的人回她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她转身背起布包出了门。
二月红和陈皮已经在车里等着了。沈昭宁拉开车门坐进去,发现今天车里多了一个人——张启山的副官,姓张,叫什么她没记住,只记得这人一脸严肃,腰里别着枪,坐得笔直,像根钉子一样戳在副驾驶座上。二月红介绍说张副官是张启山派来协助他们的,老鹰崖那边地形复杂,需要人手。沈昭宁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张启山这人虽然她爹不喜欢,但办事还算周到,知道他们三个人去冒险不放心,派了个带枪的跟着。
车子开出长沙城,往东南方向驶去。沈昭宁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从田野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山地。路越来越难走,车开得很慢,遇到坑洼的地方还要绕路。张副官拿出一张地图,指着上面标注的一个红圈说:“老鹰崖在这里,车只能开到山脚下,剩下的路要步行。那边地势很险,悬崖多,大家小心。”
沈昭宁凑过去看了一眼地图,老鹰崖在浏阳和萍乡交界处,周围全是山,没有大路,难怪盗墓贼选那种地方下手——挖了东西用骡子驮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她坐回座位,摸出折叠刀检查了一下刀刃,又塞回靴筒里。二月红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的动作,什么也没说。
车子停在山脚下的一块空地上。四个人下了车,沈昭宁抬头看山,山势陡峭,植被茂密,山顶有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形状像鹰嘴,那就是老鹰崖了。从山脚到崖顶,目测至少要走一个多时辰。二月红走在最前面,她其实想走前面,但二月红不让,说什么“你走后面安全”,她懒得争,走后面就走后面,反正都一样。
山路不好走,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全是碎石和杂草。沈昭宁踩着石头往上爬,手抓住旁边的灌木借力,爬得比前面几个男人还稳当。她穿越到某个世界当采药女的时候,爬过的山比这险多了。张副官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气都不带喘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沈昭宁冲他笑了笑,说:“张副官,您小心脚下,那块石头松的。”张副官低头一看,果然脚下那块石头摇摇晃晃的,他赶紧绕开,心里对这姑娘的观察力多了几分佩服。
爬了将近两个时辰,他们终于到了老鹰崖附近。二月红停下来,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望远镜往崖顶方向看。沈昭宁凑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崖顶下方有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坡地上有几个黑乎乎的洞口,洞口周围堆着新挖出来的土,颜色发黄发红,是五花土。洞口旁边还搭着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下面堆着一些工具和麻袋。
“就是这儿了。”二月红放下望远镜,“三个洞口,应该是三个墓坑。棚子下面有人,至少两个。”沈昭宁接过望远镜看了看,棚子下面确实有人影在晃动,看不太清楚,但能确定不是空的。她放下望远镜,问:“咱们怎么办?直接冲过去?”二月红摇了摇头,指了指崖顶上方的一条小路,那条路绕过了坡地,从侧面可以摸到棚子的后面。“我从侧面过去,陈皮和张副官从正面接近,你——”
“我从上面下去。”沈昭宁指了指崖顶。
二月红皱眉:“上面太危险。”
沈昭宁笑了:“二爷,您忘了?我会武功。攀岩这种事,我比你们在行。”她没吹牛,她穿越到某个武侠世界的时候,在峨眉山待过两年,天天爬悬崖采药,练出了一身攀岩的本事。二月红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小心。”他说。沈昭宁冲他眨眨眼,转身往崖顶方向爬去。
崖顶的石头风化得很厉害,有些地方一踩就碎。沈昭宁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手指抠住石缝,身体贴着崖壁,一点一点地往侧面移动。风很大,吹得她的衣摆猎猎作响,她半眯着眼睛,专注地找着下一个抓手的地方。这种时候不能分心,分心就是粉身碎骨。她深吸一口气,左脚踩住一块突出的岩石,右手抓住一根从石缝里长出来的藤蔓,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荡了一下,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崖顶侧面的一块平台上。
从平台往下看,正好能看到棚子的背面。棚子后面堆着一些挖出来的碎石和泥土,还有几把铁锹斜靠在石壁上。棚子里面,两个男人正蹲在地上吃馒头,一个穿着灰布衣服,一个穿着黑布衣服,旁边还放着一杆猎枪。沈昭宁数了数,棚子里两个,洞口那边好像还有一个,正在往麻袋里装土。一共三个人,不多。
她从平台上慢慢往下滑,落脚的地方刚好是棚子后面的一块大石头。她蹲在石头后面,拔出了腰间的短刀,等着二月红他们的信号。没过多久,前面传来了动静——陈皮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别动,都别动。”棚子里的两个人吓了一跳,扔下馒头就要去拿猎枪,沈昭宁从石头后面一跃而出,短刀架在了灰衣服那人的脖子上。“说了别动,听不懂?”那人吓得脸都白了,举着双手不敢动。黑衣服的想跑,被陈皮从正面堵住了,张副官用枪指着他,他也不敢动了。洞口那边那个听见动静想往山里跑,二月红不知从哪里绕了出来,一掌劈在他后颈,人直接晕了过去。
三个人全被控制住了。陈皮和张副官把那两个捆了手脚,蹲在棚子旁边。二月红走到沈昭宁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她没受伤,才转向那三个盗墓贼。灰衣服的胆子最小,二月红还没问,他就开始抖了:“大爷,我们就是挖点东西换钱,没干别的,真的没干别的。”二月红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挖出来的东西,卖给谁了?”
灰衣服犹豫了一下,旁边的黑衣服瞪了他一眼,灰衣服又缩回去了。二月红也不急,站起来,对陈皮说:“把那个洞口的土填回去。”陈皮应了一声,拿起铁锹就要去填洞口。灰衣服急了:“别别别!我们说!我们说!”二月红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灰衣服咽了口唾沫,说:“东西卖给了一个姓李的老板,长沙的,做古董生意。他定期来收货,给现钱,价格公道。我们挖出来的青铜器、陶罐,全给他了。”沈昭宁心里一动——姓李的老板,和昨天在路上拦截他们的是同一个人。她问:“那个李老板叫什么?住哪儿?”灰衣服摇头:“不知道。每次都是他来找我们,我们不找他。他开一辆黑色的轿车,带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
沈昭宁看向二月红,二月红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李老板,比他们想象的藏得深。不暴露姓名,不暴露住址,只通过中间人联系这些盗墓贼,就算这些贼被抓了,也供不出他。陈皮从棚子后面翻出一个铁皮箱子,撬开锁,里面装着几件还没来得及运走的青铜器——一件小铜鼎,一个铜壶,还有一面铜镜。沈昭宁拿起铜镜看了看,镜背的纹饰和之前照片上的一模一样,也和矿山古墓石棺上的符号风格一致。这些东西,都是从一个文化脉络里出来的。
二月红让陈皮把青铜器留存,然后把箱子重新锁好。那三个盗墓贼被张副官押着下山,交给当地官府处理。沈昭宁站在老鹰崖的坡地上,看着那三个黑黝黝的洞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些盗墓贼为了钱,把古墓里的东西挖出来卖掉,那些东西流落到日本人手里,再也不可能回来了。她不是那种“文物必须归还原属地”的狂热分子,但看着那些被挖得千疮百孔的古墓,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在想什么?”二月红走到她身边。
沈昭宁回过神,笑了笑:“在想,这些东西要是能留在国内就好了。”
二月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洞口,沉默了很久。山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沈昭宁偷偷看了他一眼,赶紧把目光移开。
下山的时候,沈昭宁走在二月红后面。她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左腿稍微有点不自然,像是受了伤,但他什么都没说。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二爷,您腿怎么了?”二月红脚步顿了一下,说:“没事,刚才崴了一下。”沈昭宁不信,崴了腿走路不是这种姿势。但她没追问,只是默默地跟在他后面,想着回去以后让春桃找点药酒给红家送去。
回到长沙城已经是晚上了。张副官带着那三个盗墓贼和青铜器回了张启山那里。沈昭宁下了车,站在车窗外对二月红说:“二爷,您腿要是还疼,用热毛巾敷一敷,别不当回事。”二月红看着她,点了点头。沈昭宁又说:“明天咱们干什么?”二月红想了想,说:“明天去查那个姓李的老板。”
沈昭宁点点头,冲他摆摆手,转身进了院子。春桃在屋里等她,见她今天回来得比前两天早,衣服也没破,松了口气。“小姐,今天顺利?”沈昭宁一边脱外衣一边说:“顺利,抓了三个盗墓贼,找到了几件青铜器。”春桃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觉得自己小姐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说书先生了。
沈昭宁洗完澡躺在床上,拿出小本本——
第八天,去了老鹰崖。爬了两个时辰的山,我从崖顶侧面绕到盗墓贼棚子后面,二爷和陈皮从正面,张副官带枪压阵。抓了三个人,搜出一箱子青铜器。他们供出一个姓李的老板,长沙做古董生意的,和昨天拦路的是同一个人。这个李老板不暴露姓名住址,很谨慎。
明天去查李老板。
二爷的腿崴了,他不承认,但我看出来了。明天给他带点药酒。
写完之后她把本本塞到枕头底下,关了灯。黑暗中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她从崖顶往下滑的时候,二月红在下面看着她。她没注意他的表情,但陈皮后来悄悄跟她说了一句:“沈小姐,您爬崖的时候,师父手心里全是汗。”沈昭宁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陈皮莫名其妙。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翘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