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

京城的日子，比岳凝想象的要无聊。

谢征每天上朝处理政务，樊长玉泡在军营，长宁在宫里上了学堂，连小黄都被长公主殿下要去当宠物了。

岳凝一个人待在长公主府里，闲得发慌。

“郡主，”丫鬟翠儿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您今天第几次叹气了？”

岳凝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第七次。”

翠儿忍着笑：“郡主是不是闷得慌？”

“你说呢？”岳凝翻了个白眼，“我在长明镇的时候，每天喂鸡、蹭饭、看长玉杀猪，日子多充实。现在呢？吃了睡，睡了吃，跟养猪有什么区别？”

翠儿终于笑出声了：“郡主真会说笑。”

岳凝叹了口气，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口。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青铜罗盘。指针自从上次动了一下之后，就再也没动过。岳凝有时候觉得，它是不是坏了。

“郡主，”翠儿突然说，“摄政王和王妃来了。”

岳凝噌地站起来：“长玉来了？”

她快步往外走。走到前厅的时候，就看见樊长玉坐在那里，穿着一身王妃的华服，但坐姿还是和在长明镇时一样——大大咧咧的，一点都不像王妃。

“长玉！”岳凝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樊长玉看见她，眼睛亮了：“林姐姐！我来看看你！”

两人抱在一起，笑成一团。

谢征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公孙鄞站在他身边，嘴角微微弯着。

“你们在京城住得还习惯吗？”岳凝拉着樊长玉坐下。

“不习惯。”樊长玉苦着脸，“规矩太多了。走路要这样走，说话要那样说，吃饭都不能大口吃。”

岳凝笑了：“慢慢来，会习惯的。”

“我才不要习惯。”樊长玉嘟囔，“等事情办完了，我就回长明镇。”

谢征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岳凝看了一眼谢征的表情，忍着笑说：“那你得带着摄政王一起回去。”

樊长玉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他是我男人，入赘的，不跟着我跟着谁？”

谢征的表情更精彩了。

公孙鄞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岳凝也笑了。

四个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好像又回到了长明镇的日子。

“林姐姐，”樊长玉突然问，“你真的是郡主？”

岳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

“那你为什么要在长明镇装邻居？”

岳凝想了想，说：“因为我想过普通人的日子。”

樊长玉看着她，眼神认真：“那你过够了吗？”

岳凝愣了一下。

过够了吗？

她想起长明镇的院子，想起小黄，想起樊家的猪圈，想起那些啃猪蹄、晒太阳、扒墙头看热闹的日子。

“没有。”她说，“永远过不够。”

樊长玉笑了：“那就回来。你的院子我还给你留着呢。”

岳凝眼眶有点热。

“好。”她说，“等这边的事了了，我就回去。”

她看了一眼公孙鄞。公孙鄞正端着茶杯，安安静静地喝茶，好像没在听她们说话。但岳凝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从长公主府出来，公孙鄞没有跟谢征和樊长玉一起走。

“我去办点事。”他对谢征说。

谢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长公主府的方向，什么都没问，带着樊长玉走了。

公孙鄞站在巷子里，等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又走回了长公主府。

翠儿看见他，愣了一下：“公孙公子？您怎么又回来了？”

“我找郡主。”公孙鄞说，“有件事忘了跟她说。”

翠儿点点头，去通报了。

岳凝从里面出来，看见公孙鄞站在门口，有些意外。

“公孙公子？怎么了？”

公孙鄞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林姑娘——不，应该叫你郡主。”

岳凝心里咯噔一下。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公孙鄞微微一笑：“从一开始。”

岳凝愣住了。

“一开始？”

“你的站姿，你的谈吐，你的字迹，你在公堂上的样子。”公孙鄞说，“还有你的武功，你的医术，你的见识。”

他顿了顿。

“一个普通村民，不可能有这些。”

岳凝沉默了很久。

“那你为什么不说？”她问。

公孙鄞看着她，眼神温和。

“因为你不说，自然有你的道理。”他说，“而且——”

他顿了顿。

“不管你是林墨瞳还是永宁郡主，对我来说，都一样。”

岳凝看着他，心跳得有点快。

“哪里一样？”她问。

公孙鄞微微一笑：“都是那个会喂鸡、会蹭饭、会扒墙头看热闹的人。”

岳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公孙公子，”她说，“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公孙鄞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什么都看得透。”岳凝认真地说，“我在你面前，跟没穿衣服一样。”

公孙鄞被她这句话逗笑了。

“郡主说笑了。”他说。

“叫我林姐姐。”岳凝说，“或者叫墨瞳。别叫郡主，怪别扭的。”

公孙鄞看着她，眼神柔和。

“好。”他说，“墨瞳。”

岳凝的脸红了。

“那个……你还有事吗？”她问。

“没有了。”公孙鄞说，“就是来跟你说一声。”

他转身要走。

“公孙公子。”岳凝叫住他。

公孙鄞回头。

岳凝犹豫了一下，说：“你以后……叫我名字就行。”

公孙鄞看着她，微微一笑。

“好，墨瞳。”

他转身走了。

岳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跳得很快。

翠儿从里面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郡主，公孙公子是不是喜欢你？”

岳凝脸更红了：“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翠儿认真地说，“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岳凝不理她，转身回屋了。

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公孙鄞说的那句话——“不管你是林墨瞳还是永宁郡主，对我来说，都一样。”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烦死了。”她小声嘟囔。

青铜罗盘在腰间微微亮了一下。

岳凝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指针又动了。

不是要走的动，而是……微微颤了颤，然后又停了。

岳凝看着罗盘，忽然笑了。

“你也在看热闹是不是？”她小声说。

罗盘当然不会回答。

但岳凝觉得，它好像在笑。